事实已经非常明显。打扮的像是黑白双煞的两个年轻人彼此都心知肚明。他们朝着云断山脉外面走,结果却突然出现在云断山脉内部,仅凭这一点,就说明他们已经来对了地方。他们的遭遇,大概是在半个月前开始的。前朝覆灭后,出身于权贵世家的他们在屠龙之战最激烈的时候,在家族护卫的拼死掩护下带着不少财物逃出了京都,前往了北方。随后不久,羽朝建立。继而就是第一起天神下凡事件。暗流涌动,风云激荡。滚滚大势席卷天下,新的朝廷焦头烂额,也逐渐从清扫前朝余孽这件事情上转移了精力。如此一来,两人算是挣脱了身上的枷锁,随着年纪增长,渐渐长大,容貌也开始发生变化,逐渐以自由身在江湖上行走。这样的日子原本倒也算是悠闲。而这样的悠闲,在半个月前被毫无征兆的打破了。事情的开始非常的离谱。对于二人而言,就是在一个寻常的日子里,一个寻常的晚上,两人睡觉的时候突然发现没办法脱掉衣服了。重点不是两人睡觉,是他们各自准备睡觉休息的时候,突然就脱不下自己的衣服了。虽然衣服的质地很好,但这同样也不是重点,重点是没办法脱。他们刚刚把舒适的丝绸长袍脱下来,刚打算进入浴桶,在手指即将触碰到水花的那一刻,他们突然就莫名其妙的回到了脱衣服的位置,脱掉的衣服也重新的,完整的穿到了自己的身上。两人也算是见多识广,倒是没以为这是闹鬼,因为自身安全没有受到威胁,同样也没紧张,只是不得其解。反复尝试几次,他们都会在触碰到水面的瞬间回到原本的位置,同时把衣服穿好。两人开始以为自己是被精神权限的人催眠了,大脑忽略掉了返回重新穿好衣服的过程。于是一人旁观,另一人沐浴。但效果同样如此。没有忽略过程。整件事根本就没有过程。在脱衣服打算洗澡的瞬间就重新回到了原位置,这根本不是什么催眠。两人心里开始有些不安,但强忍着不敢在继续探究,甚至不敢脱掉衣服,转而直接开始睡觉。但他妈的睡觉和洗澡一样。他们躺下刚有睡意,整个人就再次回到了睡觉前的地方。洗澡,睡觉,多次的尝试,两人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们似乎进入了某种莫名其妙的循环。而循环的时间,大概是一百息,按照他们最熟悉的计时办法,一百息的时间,大概是不到三百秒。不让洗澡,不让休息。确定了自己进入循环,两人自然要第一时间打破循环。就在那个夜晚。两人折腾了大半夜没有发现,被循环了无数次后,终于决定出门。出门往北。一百息时间,两人的循环降临,再次出现在了门口。往西,同样也是如此。往东,一样循环。往南。循环顿时被打破了。随着两人往南走,循环没有被触发,直到走出去十多公里,两人随意调整了下方向。循环再次降临,他们又回到了调整方向的地点。两人数次尝试,最终确定了一个事实。这种不断循环的力量,正在试图操控着他们,前往某个位置。那个位置是很固定的。只要他们朝着正确的方向出发,那么循环就不在降临。第一天就这么过去。第二天,两人前行了大概八十里的有效距离,数次循环后,他们的正确方向从原本的正南方变成了真南方略微偏西一点的地方。第三天,正确的方向再次变成了正南方。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两人明显的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随着不断靠近正确的位置,两人已经停顿了很久的武道瓶颈开始不断的松动。出发第七天。两人正式突破了困扰他们很久的第四境,成功晋升第五境。第五境?先天。在这个世界,已经可以自称天人,是这个天下真正意义上的中坚强者。同样也是这一天。剑宗覆灭的消息震动天下。两年前曾经引起过一阵不小轰动的剑宗天神在剑宗覆灭之战中出逃,逃入了云断山脉。江湖之上风起云涌。而云断山脉,就是在两人前进道路上的南方。内心隐约有了猜测,两人开始试探着直接朝着云断山脉走。一路上不断怎么转换方向,不管怎么抄近路,循环都在未触发,两人的境界更是堪称一日千里。从最开始到如今不过半个月的时间,两人已经从最开始的第四境巅峰直接冲到了第五境的后期。这种实力在江湖上或许还算不上什么顶尖强者,但已经有了开宗立派的资格,走到哪,都算是响当当的人物了。从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开始,两人就清楚自己来这个世界的意义,说的再简单点,他们就是带着老祖宗的命令过来的。冥冥中强行驱使他们来到云断山脉的力量,在他们眼中,除了老祖宗之外,根本不可能再有别人。这也就说明他们提前来到这个世界,要等的人,很有可能就在云端山脉之中。说的再确切一点的话,对方甚至很有可能就是那位剑宗天神。这一点随着两人离开客栈,打算离开云断山,百息之后循环降临就可以看出来了。毕竟这一次的循环降临,并没有把他们循环到客栈,而是直接把他们送到了云断山脉内部。这无疑说明,他们距离自己要找的人,已经很近很近了。“我的力量瓶颈又开始松动了。”山间一片安静。夜空明月高悬。一身黑衣的年轻人感应着自身的状态,声音有些复杂:“看来没错了,真的找对人了,你感觉如何?”白衣人闭目感知片刻,点点头道:“确实在松动,这说明咱们找对了地方,近期之内,你我大概能到第五境的巅峰。这个层次,能当左膀右臂了吧?”半个月的时间,从第四境巅峰跨越到第五境巅峰,这已经不是什么奇遇了,两人都清楚,这算是老祖宗在主动给他们开挂,强行拔高他们的力量上限,以谋后续。“别废话了,五境巅峰而已,如果那位真的是剑宗天神,你拿什么去比?”黑衣年轻人语气不耐烦的开口道:“分头找,你左边,我右边。”他们无所谓方向。既然确定了云断山脉是正确的地点,那么无论往哪边走,只要方向不对,百息之后,他们都会回到现在这个位置,循环的力量下,他们的每一次试错,都相当的有效率。两人对视了一眼,一左一右迅速离开。庞大的云断山脉内一片安静幽寂。但凭借接近五境巅峰的目力,他们还是能够看到山间若有若先的,无比渺小的火光在移动。那是一个个举着火把的江湖客,是各大门派的影卫,是朝廷的密探,鱼龙混杂。看似热闹喧嚣的客栈内,终究只是小部分人里面的小部分。还有更多更多的人,以及整座江湖的目光,都聚集在此时的云断山脉内部。目标,则是那位剑宗天神。天神...在山脉中朝着不同方向行走寻找的黑白二人脸色变幻,眼神如出一辙的晦涩深邃。五年之前。叛军,哦,不对,义军首领李寻正式攻入京都,于太和殿前一战屠龙。前朝数百年两度中兴的荣光彻底熄灭。屠龙之战二十天后。李寻于京都登基称帝,立国号为羽,定年号长兴,昭告天下。长兴一年春。羽皇举办第一次祭天大典。是日,天降金光,祥云翻涌,龙飞凤舞,京都万千光彩汇聚深宫。羽皇以国运问天,得天之启示。天启曰有天神下界,造化苍生,福泽万民,大破大立,是为众生之福。同日。皇后萧氏诞下龙子。长兴一年夏。羽皇李寻立幼年皇子李行为皇太子。次日。在羽皇登基之前深受器重依仗的长公主李明希暴毙于安宁苑。当时只有羽皇李寻在内的极少数人才清楚长公主暴毙之前的遗言。长公主称天神乃羽朝登天之基,亦为天下祸乱之源,皇太子李行为人良善,奈何下界天神不止一位,当慎用,也当重用。天神之根基传承来自天界,天神复苏,可破此世长生之秘。羽皇李寻对此不曾有半点怀疑,对于长女的话,完全就是深信不疑的姿态,并且下令严格保密。但新皇登基,新朝初立,深宫之内哪有什么秘密,不到一个月,长公主希的遗言不知道为什么就已经传的沸沸扬扬。登天之基,祸乱之源什么的,真正放在心上的人并不多。但长生之秘。这四个字却真真切切的戳进了每个强者的内心。天下从蛮荒时代走到如今的羽朝,千载万载,数不尽的风流人物,这样的天下自有底蕴,可自古至今,却从未有人长生。此世的修炼体系似乎被死死卡在了某个层次,到达了极点之后,就再也望不到前路。自前朝楚开国到衰落,再到如今羽朝初立,本世界的力量体系几经变更,但大体上的变化却始终不大。如今的天下,将力量层次分为六境。一境聚气。一代代的江湖豪侠认为人体本身就是一个无穷无尽的宝藏,所谓聚气,即为开启丹田宝藏,以丹田为核心,聚拢真气,游走于身体的奇经八脉,大幅度的提升武者体魄。二境凝神,这是锤炼自身精神意志的过程,聚气巅峰后,以自身真气加速在体内运转,冲击眉心,打开眉心宝藏。眉心宝藏开启,武者精气神合一,真气运转随心所欲,运转速度大幅度提升,出手威力数倍于聚气。三境铸兵。掌握了丹田眉心两处人体宝藏,武者精气神合一,就可以深度开发运用自己的身体,从人体四肢到人体五脏,辅以天材地宝,反复锤炼,所谓铸兵,就是将自己的身体铸造成一把坚不可摧的兵器,追求双腿双手的极致破坏力,以及内脏的极致的防御力。三境铸兵的强者,各方面的破坏力已经达到了人体的极限,力量澎湃,气血狂暴,一人足以推平一片城墙。铸兵大成后,则是四境归元。也就是传统意义上的返璞归真,精气神,五脏,四肢的协调逐步变得完美,自身所有的气息都可以完美掌握,静如微风,动如惊雷。这个境界已经隐约可以初步的沟通天地。而当归元强者成功沟通天地,从附近的天地间借来一丝力量的时候,则代表着他们已经迈入了新的境界。五境先天,号称天人之境。哪怕是最初期的天人,在这个天下,这片江湖中都可以算是真正的大人物了,放在宫廷,不要官身也足以成为身份超然的皇家客卿,在各大顶尖门派,最差都是个实权长老。一位五境天人,足以撑起一个在二流中顶尖的门派。先天,天人。达到这个层次,跟前四境已经产生了质的变化。感悟自然,沟通天地,御空飞行,飞剑杀人,在绝大多数的人眼中,五境都算是神仙人物了,所以才有天人的称呼。而五境之上,六境乾坤,则已经大到了这个天下的天花板。全天下赫赫有名的十大剑仙,羽皇李寻,顶尖门派的隐世老祖,所有人都处在六境巅峰的层次不得寸进。这样的人在五境天人眼中都是神仙,仙踪难觅,神龙见首不见尾,至于六境到底有什么威能,更是鲜为人知。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即便是雄踞山巅俯视天下的六境老祖们,也做不到长生久视。自从第六境出现至今,已经将近两千年的时间,但没有一位六境的寿元可以超过五百载。五百岁,基本上就是六境强者的极限。而六境之下的天人,寿元极限只有两百岁。五境下面的四境,寿元最多不过百年,已经与常人无异。如今整个天下,看起来能够称尊做祖的六境巅峰似乎不少,但全部都是过去数百年的积累,真论当代的年轻六境,还是巅峰,根本找不出几个。这也就意味着几乎绝大多数六境巅峰的老祖,寿元都已经不多。将死之人,对寿元的渴求会有多么强烈,不言而喻。而下界的天神,能破此世长生之秘!这意味着天神如果成长起来,甚至可以达到第七境,而他们身上来自于天界的传承,更是有着可以长生的办法。长生...对于困在第六境巅峰的老家伙们而言,不说长生,哪怕是能让他们在活五百年,都足以让他们彻底疯狂,不惜一切。羽朝的皇太子李行是第一个下凡的天神。按照那位长公主的说法,下凡的天神不止一个。也许未来几十年,这个世界就会出现不止一个第七境的绝世高手,而且还是那种可以长生久视的七境。这个问题太严重了。无论六境老祖是为了自身存活,还是为了自己的门派发展,下界的天神,他们都不得不争。羽朝如今看起来勉强稳定,但这所谓的新朝,很可能只是昙花一现。随着天神的不断下界,未来注定是一个得天神者得天下的时代。没人去怀疑那位长公主临死前的遗言。如果是其他人,就算是李寻这个皇帝,其他老祖或许都会怀疑一下真假。但那位长公主的话,根本无需质疑。李寻当年从江南一路打到京都,整个过程里,那位长公主的存在完全是居功至伟,毫不夸张的说,那位如果不在的话,李寻连出江南的资格都没有。这一点羽皇的老班底都心知肚明。而屠龙之战更是震惊天下。那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小姑娘,在屠龙之战中一个人硬抗前朝气运镇压,一己之力轻松拖住了前朝两位六境巅峰的皇叔,虽然她看上去很幼小,但其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有种天下第一的意思。人们甚至怀疑她才是第一个早期下界的天神,而她之所以死在京都,应该是无形之中窥探了天机,遭遇了天罚。可即便如此,为了自家江山的安危,她还是在天界强行接引了皇太子李行下凡,为的就是守住羽朝的基业。长公主李明希的身份已经不重要了,无论怎么样,她都已经陨落。可随着她的遗言传出来,天神下凡四个字却已经牢牢的压在了整个天下所有强者的心里。长兴一年秋。宁州天生异象,天空光芒万丈,双日凌空。宁州千年世家宁氏出现了第二位下界的天神,举世瞩目,更加证实了长公主的遗言。长兴二年春。星洲与云州爆发异象,两位下界的天神分别被神月宗和风影楼得手。时至今日,长兴五年冬季,已经有将近三十位天神下界,最近的一次是在三个月前的凌州无双城,清光带着色彩斑斓的雾气无声的出现。无双城主与路过的惊鸿剑仙为此有过短暂的交手,当世十大剑仙中最年轻的女剑仙在剑光中看了幼小的天神一眼,飘然而去。凌州天神被无双城主带回收养。而此时作为天下焦点,逃入云端山脉的那位剑宗天神,是在长兴一年冬降临的。也就是说,对方今年刚刚四岁。剑宗覆灭,两位重伤的剑宗长老带着一个小娃娃逃进云端山脉,身上还携带着大量的武器密集,这些要素加起来,足以让任何一个江湖人疯狂。江湖中现在甚至有传言,剑宗这位天神格外特殊,别的天神基本上都还没有复苏找回记忆,但剑宗这位天神似乎就是带着记忆降临的,如今实力虽然不强,但眼界无人可比,几年来教导了剑宗宗主不少剑法。传言是不是可信没人知道,但一位年幼天神本身的价值,加上剑宗过去的秘籍,都是可以让人疯狂的宝藏了,最关键的是,守护宝藏的,还是两位重伤的长老。剑宗曾经是顶级江湖大宗,他们的长老必然是五境。但重伤的五境...在宝藏巨大的吸引力下,不少四境强者,甚至三境强者,都觉得自己是可以试一试运气的,不说杀了重伤长老吧,只要抓住机会控制住剑宗的天神小娃娃,那就算是大势已定了。寂静的夜晚群山开始飘雪,温度不断的降低。但山脉间各个方向,不同的角落,若隐若现的火把却正在变得越来越多。黑白两位年轻人最初分开的地方,随着空间波动,两人的身体同时出现在了离开之前的位置。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口。“西边错误。”“东边错误。”白衣年轻人看了同伴一眼,摇摇头:“运气有点差,再来,你南我北。”黑衣年轻人点点头,刚想说话。夜幕之下,一道无比璀璨的烟火刹那间冲天而起,在落雪的夜幕群山下显得格外的引人瞩目。方向:正北。同一时刻,在烟火升空的时候,山脉里各个角落的火把开始飞快的朝着那边汇聚。白衣年轻人在不犹豫,直接开口道:“不用试了,走,北边。”两人同时御空,如同两道闪电,直接冲了过去。五境巅峰的天人,御空速度可以说是六境以下最快的一档。烟火熄灭还未落下的时候,两人就已经来到了烟火升空的地方。比他们更早赶过来的,只有两位距离此地更近的江湖人,一人持剑,一人赤手空拳,都为四境。除此之外,地上还躺着几个胸前染血的中年人,几人脸色苍白,重伤但却未死,只是惊魂未定的喘息着,其中一人手里还握着发射烟火的竹筒。看到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突然出现并且稳稳的停在空中,现场的几人同时一惊,本能的抱拳行礼:“拜见前辈。”御空是五境的标志。无论是初入五境还是五境巅峰,都是货真价实的前辈。“找到剑宗天神了?”白衣年轻人面无表情的问道。“往那边走了。”几名重伤的中年男人不敢爽,指了一个方向。此时山间雪还不大,地面微白,只能隐约看到一串兽类的脚印,还有几行人类的脚印。白衣年轻人挑了挑眉:“你确定你看到的,是剑宗天神?”“看到了。”其中一名胸口染血的中年人声音郑重:“确实是剑宗天神,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女娃娃,身边有两位重伤的长老跟随,小娃娃骑在一只并不大的银色幼虎身上,那老虎速度很快,我们兄弟几个,都是被那老虎弄伤的。”幼虎?女娃娃?两个年轻人对视了一眼,但却来不及多想,直接顺着中年人指着的方向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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