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子有问题？

虾道人猛然抬头，往陈阳看去。

陈阳却是淡定，“道友莫慌，这珠子中的能量，能够帮你淬炼法身……”

淬炼法身？

虾道人稍微一怔，这股能量，分明有点不太对劲。

...

陈阳话音未落，罗仙翁瞳孔骤然一缩，枯瘦的手指猛地扣住座椅扶手，指节泛白，连袖口垂落的银线流苏都微微震颤。他活了近千载，见过多少天骄横空、老祖登临，却从未亲眼见过太阴匿形术真正施展——此术早已失传三百年，只存于苍帝手札残页中寥寥数语：“太阴为幕，影不生光，息不扰尘，身如未至，神如未存。”非得真灵凝若寒魄、元神淬若玄霜者不可修，更需以三百六十枚阴煞晶髓为引，嵌入周身窍穴，方能借太阴之力抹去一切存在痕迹。可眼前这“彭坤”，分明刚夺舍不久，气息尚显浮散，竟能使出此术？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开口，只是目光沉沉扫过陈阳拇指上那枚星辰扳指——扳指内敛幽光，似有星尘缓缓旋绕，竟与陈阳方才消失时残留的那缕极淡的阴寒气息隐隐呼应。

彭玉却顾不得细想，她一步踏前，指尖微颤，几乎要触到陈阳衣袖：“爹……您当真能隐去？织母最擅感知神念波动，虾道人更是精研水脉地气，连山石缝隙里的蚯蚓翻身都能听出动静……”

“放心。”陈阳抬手，轻轻按在她肩头，掌心温厚，力道却沉得惊人，“我当年布六合归元阵时，在黑水湖底埋了七十二枚‘哑蝉石’，专克神识外放。石锅山虽无此物，但我已将其中三枚熔入扳指洞天，再以太阴匿形术催动，织母若不近身三丈，连我呼吸的热气都探不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罗仙翁脸上：“仙翁，您曾言，白帝门下《大衍神诀》最擅推演气运流转，可敢断言——织母此刻，是否已在赶往石锅山的路上？”

罗仙翁须发一凛，袖中暗掐卦诀，指尖血光一闪即逝，额角竟沁出细汗。他闭目三息，再睁眼时，眼中紫芒暴涨又倏然熄灭，声音干涩：“……是。她来了。不止一人。还有第三个……气息极淡，藏在织母分身之后，像一滴融进墨汁里的水。”

屋内霎时死寂。

赵映指尖悄然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她知道陈阳为何坚持独赴石锅山——不是逞强，是逼迫。织母既知诱饵在石锅山，又刚在黑水山吃了瘪，必会疑心这是调虎离山之计。若众人齐赴，她反而不敢轻进；唯有陈阳单骑赴约，才显得诱饵真实、破绽百出，才符合一个刚夺舍、急于立威、又因伤势未复而不得不孤注一掷的老祖姿态。这赌局，押的是织母的傲慢，更是她对“彭坤”旧日性情的刻板认知。

陈阳已起身，袍袖拂过案几，发出细微的帛裂声：“时辰到了。诸位，随我入扳指洞天。”

话音落下，他拇指上的星辰扳指幽光大盛，一道漩涡状星纹在空中徐徐展开，深邃如渊。罗仙翁率先迈步，身影被星纹吞没时，袍角竟化作点点银屑飘散；彭成紧随其后，踏入漩涡前猛地回头，冲彭玉重重一点头；彭玉咬着下唇，指尖攥得发白，最终还是被赵映轻轻推了一把，踉跄着没入星光。赵映最后一个进去，转身时，陈阳正站在漩涡边缘，目光沉静如古井，朝她微微颔首。

漩涡闭合，静室空余一盏青铜灯，灯焰摇曳，映着陈阳孤峭的侧影。

他缓步走出静室，踏上黑水湖面。足下波纹不兴，倒影却诡异地扭曲拉长，仿佛湖底另有一重天地。他并未御空，而是沿着湖岸缓行，每一步落下，脚边青草便无声枯黄，寸寸蜷曲如被无形寒霜冻结。这是太阴匿形术的余韵，也是彭坤当年留下的禁制——黑水山方圆百里，皆是他亲手划定的“默界”，凡踏足者，神念如坠泥沼，连心跳声都会被地脉吸走三分。

半个时辰后，陈阳立于石锅山巅。

此山形如巨釜，山腹中空，岩壁漆黑如墨，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风过处，裂痕深处呜呜作响，似有无数冤魂在釜中煎熬。他立于釜沿最高处，解下腰间锦囊，倾出三物：一枚半腐的梧桐木片，上面用朱砂写着歪斜的“彭”字；一只褪色的僰族骨哨，哨孔里塞着半截枯发；还有一小块沾着暗褐色污迹的龟甲碎片——正是癸部祖屋那巨大龟壳上剥落的一角。

三物摆成三角，陈阳指尖弹出三缕真火，幽蓝如鬼火，悬于三角中央。火苗甫一燃起，山腹裂痕中的呜咽声陡然拔高，汇成刺耳尖啸！整座石锅山剧烈震颤，黑岩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森白嶙峋的骨质——原来这山，竟是由不知多少具古尸骸堆砌而成！

“啧，好大的排场。”

一声娇笑自山腹裂痕最深处传来，甜腻如蜜糖裹着砒霜。紧接着，裂痕骤然扩张，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探了出来，五指如钩，指甲泛着幽绿荧光，轻轻一划，整条裂缝便如活物般撕开，露出内里翻涌的墨色雾气。

雾气中，织母缓步而出。她依旧穿着那身金线织就的蝶翼长裙，裙摆拖曳之处，雾气凝成细碎冰晶，簌簌坠地。她身后，虾道人佝偻着背，两根虾须耷拉在胸前，末端滴落的水珠砸在岩石上，竟蚀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坑洞。而在她二人之间，雾气最为稀薄处，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若隐若现——没有五官，只有一团不断变幻明暗的灰影，仿佛一团被强行捏合的烟尘。

织母目光扫过三角祭坛，朱唇微启：“彭坤？你倒舍得把命根子拿出来晒太阳……”她指尖一勾，那枚梧桐木片倏然飞起，悬浮于她掌心三寸处，“可惜啊，梧桐早枯，朱砂是假，连你当年亲手刻的‘彭’字，笔锋都软得像条死虫——这赝品，糊弄三岁孩童都不够。”

陈阳负手而立，纹丝不动，连睫毛都未颤一下。

织母笑意更深，忽而扬手，那梧桐木片“啪”一声炸成齑粉。她凤眸一眯，直刺陈阳双眼：“装得倒像。可惜，你身上少了那股子……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铁锈味儿。”她身后虾道人喉咙里发出咕噜声，两根虾须猛地刺向地面，整座石锅山嗡鸣震颤，数十道墨色水箭自岩缝中激射而出，呈天罗地网之势，封死陈阳所有退路！

水箭未至，陈阳身形已如烟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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