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只有你会藏人?”织母本尊狞笑,“我早已将你们所有人,刻入‘万相蛛网’!你们在扳指里躲着,我在蛛网里看着!现在——”
她双臂张开,如祭司献祭:
“——开网!”
蛛网轰然亮起血光,所有倒影同时睁眼,眼中皆无瞳仁,唯有一片猩红!
陈阳神色不变,却在袖中悄然捏碎一枚传音符。
虚空中,星辰扳指内,坤祖宫大殿中。
彭玉、罗仙翁、赵映等人盘膝而坐,面前悬浮着一面星镜,镜中正映着石锅山景象。当蛛网血光亮起的刹那,星镜边缘,悄然浮现出一行微小篆字:
【彭玉,看左下角第三棵松树。】
彭玉目光一凝,顺其指示望去——只见那棵松树树干上,不知何时,已被人用指甲刻下一道极浅的划痕,形如弯月,正是僰族秘传的“破妄印”。
她呼吸一滞,立刻抬手,指尖凝出一点幽蓝火苗,轻轻点向自己眉心。
“轰!”
识海炸开,一股被强行压制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出——
那夜,她在黑水山禁地,亲眼看见“父亲”彭坤,以银龙枪挑开一块山岩,岩下赫然埋着三具尸骸,尸骸胸口皆插着半截青灰色蛛腿。而“父亲”转身时,袖口滑落一截腕骨,骨上蛛纹,与眼前织母额间如出一辙。
她脸色瞬间雪白。
原来,所谓的“父亲”,早在夺舍之初,便已知晓织母的存在。
原来,这场围杀,从来不是为了除魔,而是……为了引蛇出洞。
赵映侧目,目光与彭玉交汇,两人皆未言语,却已心照不宣。
星镜中,陈阳忽然抬手,摘下星辰扳指,反手一抛。
扳指划出一道银弧,落入织母本尊掌心。
“你想要的,给你。”他声音平静,“但你得先接住。”
织母本尊一怔,本能攥紧扳指——
就在这一瞬,陈阳左手食指,已点在自己右眼瞳仁之上。
重瞳术·终式——
【溯魂·千劫】
一股无法形容的古老意志,自他眼底奔涌而出,如天河倒灌,直冲织母本尊识海!
她手中扳指骤然爆发出刺目星光,星光之中,竟浮现出彭坤真灵残影,手持银龙枪,一枪贯穿她眉心!
“不——!”织母本尊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金瞳寸寸碎裂,黑渊右眼疯狂旋转,试图吞噬那道残影。
可那残影,根本不是幻象。
那是陈阳以银龙枪为引,以彭坤记忆为薪,以自身血脉为火,强行点燃的“伪真灵烙印”。它不具杀伤,却如最恶毒的诅咒,将织母本尊与彭坤的命运,在这一刻,死死缠绕!
蛛网血光,开始剧烈闪烁。
那些倒影眼中,猩红退去,露出真实的瞳孔。
彭玉眼中,泪如雨下。
罗仙翁手中长剑,嗡鸣不止。
赵映腕上虚天镯,光芒大盛。
而陈阳,已不再看她。
他转身,走向金煞魔蛛,伸手抚过它颤抖的背甲,声音轻得只有二者可闻:
“去吧。回家。”
金煞魔蛛仰起头,八目含泪,猛地张口,吐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茧。
茧壳剥落,一只通体金红、额生双角的幼蛛爬出,径直扑向织母本尊。
织母本尊浑身僵住,金瞳碎片簌簌掉落,黑渊右眼缓缓闭合。
她低头,看着那只幼蛛,看着它额间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蛛纹,看着它爪尖渗出的、与自己同源的金色蛛毒……
三千年执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忽然笑了,笑得温柔,笑得悲凉,笑得像个真正失而复得的母亲。
“我的儿……”
她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幼蛛绒毛的刹那——
陈阳的声音,再次响起:
“彭玉,动手。”
彭玉眼中泪水未干,手中却已多了一柄短匕,匕首寒光凛冽,正是僰族祖传的“断缘刃”。
她没有犹豫,一刀刺入自己左胸。
鲜血喷涌而出,却未落地,而是化作一道血链,直射织母本尊眉心。
“以我血脉为契,封汝真灵!”
血链入体,织母本尊身躯剧震,额间蛛纹如遭烈火焚烧,滋滋作响。她低头看向彭玉,眼中再无怨毒,只剩无尽疲惫与……一丝微不可察的感激。
“谢谢……”她唇瓣轻启,声音几不可闻。
下一秒,她整个人化作漫天金粉,消散于风中。
唯有那只幼蛛,静静伏在彭玉掌心,八足轻颤,额间蛛纹,正缓缓褪去金红,转为温润玉色。
山风拂过,石锅山恢复寂静。
陈阳站在断崖边缘,望着远处渐渐弥合的天穹裂隙,拇指上的星辰扳指,已悄然隐去所有光泽。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胸口。
那里,一枚微弱却坚韧的心跳,正与远方某处,悄然同频。
赵映走到他身旁,递来一壶酒。
他接过,仰头饮尽。
酒液辛辣,却压不住喉头那一丝腥甜。
刚才那一记“溯魂·千劫”,几乎抽干他三成元神。而真正让他心口发闷的,是方才织母本尊消散前,望向他的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仇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洞悉一切的平静。
仿佛在说:我知道你是谁。
也或许,她早已知道。
山风渐大,吹散最后一缕金粉。
陈阳放下酒壶,转身,走向等待已久的众人。
他步履平稳,背影挺直,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不过是山间一阵微风。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真正的棋局,才刚刚落子。
而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究竟是哪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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