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法教巫门的秘术，陈阳的兴趣倒是不大，不过，八翅蜈蚣说的神通，他倒是颇有一些好奇。
八翅蜈蚣也没多说，直接上手段。
它振动翅膀往后飞开了十多丈，陈阳正考虑它要干什么的时候...
“离开归墟？”彭玉闻言一怔，手中茶盏微顿，茶汤泛起细碎涟漪，映着她眉心微蹙的倒影，“父亲此去……可有定所？何时归来？”
陈阳搁下手中青玉镇纸，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三下，不疾不徐，却似敲在众人神魂之上：“归墟之外，有山名峨眉。当年一纸契约，至今未兑；一脉道统，悬而未续。此去非游历，是认祖，是还债，亦是——开山。”
满室骤静。
罗仙翁手中拂尘微微一顿，雪白丝绦垂落于膝，眸光倏然锐利如针：“峨眉？莫非是……太古峨眉山？那处早已崩塌为墟，地脉断绝，灵机枯槁，连天人境修士踏足其中，三日之内必遭反噬，道友竟要重开此山？”
赵映亦侧身凝望陈阳，素来淡然的眉眼间浮起一丝罕见的郑重：“峨眉山崩，乃上古大劫之始，据《九嶷秘录》载，山核崩裂时，万道剑气逆冲九霄，将整座山脉斩成七截，散落诸界。其中主峰‘金顶’，坠入归墟北境幽渊，至今无人敢探。父亲若真欲复此山，单凭道真境修为，恐难撼动半寸山根。”
陈阳却只笑了笑，那笑意不温不火，却似有千钧之力压得空气都滞了一瞬：“谁说我要靠修为硬撼？”
他抬手，掌心向上，一枚杏黄色玉符静静浮起——正是虾道人遗落、被陈阳拾得的那枚虚空神符。
玉符表面两道裂纹幽光隐隐，内里却有一线极淡的银芒，在众人元神扫视之下，竟如活物般缓缓游走，仿佛蛰伏着一缕尚未苏醒的天地本源。
“苍梧之渊所得？”罗仙翁瞳孔骤缩，声音压得极低，“此符……该是‘虚无之种’所化！传说中，上古初开时，混沌未分，曾孕一粒虚无之种，遇法则而生隙，裂而为二：一曰‘空’，一曰‘寂’。空者衍万象，寂者藏山核。此符若真是空种余息所凝，那它真正的用途，并非遁逃，而是——锚定。”
“锚定？”彭玉低声重复。
“不错。”陈阳指尖轻点玉符，银芒应声暴涨，瞬间在空中勾勒出一幅残缺山形图影：七座断裂山脊横亘虚空，其中最高一座，断口嶙峋，断面如刀削斧劈，隐隐透出金红岩浆之色——正是金顶残骸。“此符，可为‘引山之钥’。我无需拔山，只需以符为引，接通峨眉崩散七峰之间残存的地脉共鸣，再借归墟深处未熄的地火龙脉，将七峰残骸，一一封印归位。”
赵映呼吸微滞：“七峰归位……那便是重塑山核！可山核一旦重凝，必引发归墟震荡，届时百里海沸，千丈潮涌，癸部大屋怕是要沉入黑水之下！”
“所以，”陈阳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我需诸位助我，布‘七曜镇海阵’，以六部祖祠为基，引六脉地煞，镇住黑水海眼，护住癸部根基。此阵若成，非但可保黑水山无虞，更可借阵势反哺，将归墟浊气炼为清灵，十年之内，癸部灵田亩产翻倍，婴孩降生率提升三成。”
彭玉霍然起身，眼中灼灼：“父亲既已筹谋至此，女儿岂敢推诿！即刻传令六部，三日内，所有筑基以上族老齐聚黑水山巅，听候调遣！”
“且慢。”罗仙翁忽然开口，拂尘轻扬，一道金光自袖中飞出，悬于半空，化作一枚青铜罗盘，盘面七星流转，中央嵌着一块暗红色晶石，“此乃‘七星引脉盘’，内含苍帝一脉镇海古阵图谱。若道友信得过，老朽愿携弟子，为阵眼之一。”
“仙翁肯援手，何愁不成？”陈阳朗声一笑，起身拱手。
罗仙翁亦起身还礼，须发无风自动，袍袖鼓荡间，竟隐隐有龙吟之声自袖底溢出——方才与虾道人交手时，他竟未尽全力！
就在此时，一直静坐角落、未曾言语的彭成忽而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方黑檀木匣，匣盖掀开，内里静静躺着一截枯枝。枝干虬结，漆黑如墨，却在断口处，透出一点温润玉色，仿佛凝固的月光。
“家父临终前，留此物予我，言‘待峨眉再起，持枝赴山门’。”彭成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他说，此乃峨眉山崩当日，自金顶断崖上飘落的最后一截‘玉骨松枝’。松枝不死，山魂不灭。”
陈阳接过木匣，指尖抚过那截枯枝，神识悄然探入——刹那间，一股浩瀚、悲怆、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剑意，如洪钟大吕轰入识海！
不是攻击，是烙印。
是山的记忆。
是剑的证言。
是峨眉在坠落前，向世间投下的最后一瞥。
陈阳眼底金芒一闪而逝，喉头微动，却终究未言。他将木匣郑重收入袖中，转而看向赵映：“映儿，你随我去一趟幽渊。”
赵映颔首：“父亲可是要取金顶残骸？”
“不。”陈阳摇头，“金顶残骸，自有其因果牵绊，此刻强取，反遭反噬。我要取的，是幽渊底部，那条被山核压断的‘地火龙脉’源头。”
赵映眸光一凝：“地火龙脉？传闻此脉已被山核镇死万年，若强行掘开，怕是会引发归墟底层暴动！”
“所以，”陈阳指尖在案上画出一个古拙符文，符成即燃，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腾，“我需用‘破障·唤灵’之术，唤醒龙脉残魂。此术，需至亲血脉为引，以魂契为媒——你母当年，便是以此术，为我续命三年。”
赵映神色一黯，随即挺直脊背：“女儿明白。”
陈阳目光柔和了一瞬，又转向彭玉：“玉儿，你代我执掌六部三月。三月之后，若我未归，你便依我留下的密诏，开启‘峨眉封山令’，将癸部迁入山河叶所化洞天——那玉叶已被我以禁字咒封镇，织母分身虽在其中，却已成瓮中之鳖。她若想活，便只能替我镇守洞天，为我族延绵香火。”
彭玉肃然领命，额头触地，三叩首。
陈阳不再多言，起身踱至窗边。窗外，黑水山云海翻涌，一道金光自云层深处刺破而出，正落在远处石锅山废墟之上——那里，织母焚尽的灰烬尚未冷却，一株细弱嫩芽，竟从焦土裂缝中钻出，叶片青翠，脉络如金线织就，赫然是一株新生的“金顶玉骨松”。
众人皆默然仰望。
唯有陈阳唇角微扬，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山未死，只是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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