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上,刻着三个字:陈道临。
而此刻,西北寝殿中,陈阳正抬手,指尖拂过腰间一枚温润古拙的玉珏——那是他从齐云山废墟捡来的,背面刻着模糊的“契”字,正面则是一道极浅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剑痕。
他忽然抬头,望向窗外深邃的夜空。
仿佛冥冥中有双眼睛,正隔着千山万水,穿过太虚洞天的屏障,静静注视着他。
寝殿内,紫阳真人正指着地图低语:“……万仙池位于白帝宫地脉交汇之眼,若真要救人,唯有趁他们启阵前,以‘山河叶’为舟,潜入池底——可那池水含‘锁灵煞’,寻常法宝入水即腐,唯有……”
话音未落,陈阳突然开口:“唯有赤帝山契认可之人,才能安然入水。”
叶修贤猛地抬头:“你怎知山契?”
陈阳没答,只将玉珏翻转,让那道剑痕迎向烛光。
烛火摇曳,剑痕竟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赤芒,与万仙池方向,遥遥呼应。
同一时刻,万仙池深处,那巨大丹炉底部,一道被岩浆包裹的青铜门,正随着如意和尚的心跳,微微搏动。
门上,浮现出一行黯淡却清晰的铭文:
【山契未销,门钥不朽】
【持契者至,门自当开】
铜镜大殿内,姜照晚盯着如意和尚,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淬了万年寒冰:“所以……你故意被擒?”
如意和尚合十,宝相庄严,却笑得像个偷吃了蜜的顽童:“阿弥陀佛。贫僧不是被擒,是‘赴约’。”
“赴谁的约?”
“赴一个,等了六百年,才等到的‘持契人’之约。”
殿外,风声骤急,吹得铜镜表面泛起层层涟漪,恍惚间,镜中倒影不再是溶洞,而是一座残破山门,门楣上“白马寺”三字斑驳淋漓,门内青衫少年背影挺直,手中断剑滴血,正缓缓转身——
那张脸,赫然与陈阳,一模一样。
姜照晚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陈阳会和斗篷人同行。
为什么斗篷人会闯白帝宫。
为什么如意和尚甘愿入笼。
因为从四百年前那个雪夜开始,所有人的命运,都已被一枚山契碎片,牢牢钉在同一条因果线上。
而今夜,线头,终于被陈阳亲手攥紧。
她缓缓抬起手,不是掐诀,不是结印,而是按向自己心口——那里,一枚与如意和尚掌心同源的赤色结晶,正隔着皮肉,灼灼发烫。
“江寒。”她声音低哑,“传令,封锁万仙池十里,撤掉所有明岗暗哨……”
楚江寒一愣:“师叔?”
“……换上‘山契守陵人’的旧甲。”姜照晚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杀意,只剩一种近乎悲怆的了然,“这一局,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棋手。”
是棋子。
是四百年前,就被布下的,一枚弃子。
寝殿中,陈阳忽然起身,推开窗。
夜风灌入,吹得烛火狂舞。
他望着万仙池方向,轻声说:“前辈,门开了。”
话音落下,整座白帝宫,地脉深处传来一声悠长闷响——
咚。
如古钟初鸣。
如山魂初醒。
如一千八百年,第一声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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