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呢?”**
宁一秀怔住。
下一瞬,她听见自己胸腔里,那具微型棺椁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棺盖彻底掀开。
里面哪有什么遗书?
只有一颗糖纸剥开的蜜饯,静静躺在朱砂写就的“罪”字中央,糖纸背面,用极细的金线绣着一行小字:
**“秀秀,若你看见这个,说明我还没死透——快踹我一脚,疼了才好醒。”**
宁一秀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她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祭坛中央那具躯体,狠狠踹去!
靴底触到他膝盖的刹那——
陈长安笑了。
他笑着抬手,一把攥住宁一秀的脚踝。
五指收紧,力道大得几乎捏碎神帝金骨。
但宁一秀没喊疼。
她只是盯着他掌心——那里,一道新鲜的伤口正汩汩冒血,血珠滚落,砸在玄铁锁链上,竟将锁链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原来……”宁一秀哽咽着,却笑得比哭还亮,“你的血,早就能烧穿罪神的锁链。”
陈长安没答。
他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向魔神法相巨口深处那枚幽暗丹丸。
指尖一勾。
丹丸表面,九道金纹中的一道,应声崩断!
被锁在金纹尽头的魂光猛地一颤,化作一道流光,嗖地钻入宁一秀眉心!
她浑身剧震,脑海中轰然炸开无数画面:
五百年前,陈长安分魂被厄难魔主擒获,钉在第十八层地狱的“忘川碑”上。碑文本该抹除一切记忆,可他在意识湮灭前,用指甲在碑底刻下最后一行字——
**“若宁姑娘来,告诉她,蜜饯在第三块砖缝里。”**
而此刻,宁一秀抬手摸向自己发髻,指尖触到一枚冰凉硬物。
她拔下发簪,簪尖挑开发丝——
第三块青砖缝隙里,果然卡着半颗早已结晶的蜜饯。
陈长安的声音,忽然在她识海响起,带着久睡初醒的沙哑和笑意:
**“秀秀,踹得不错。”**
**“现在——轮到我,收点利息了。”**
他攥着宁一秀脚踝的手猛地一拽!
宁一秀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拉向祭坛。
可就在她即将撞上陈长安胸口的瞬间——
他松开了手。
反手一掌,按在宁一秀后心!
沛然莫御的力量汹涌而入,宁一秀只觉浑身神力如沸水翻腾,骨骼噼啪作响,识海中那九道金纹残余的八道,竟在这一掌之力下寸寸龟裂!
“他……在借我之躯,引爆丹丸反噬?!”赖一刀失声。
黑锅老人却死死盯着陈长安按在宁一秀后心的手——那只手背上,不知何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金符文,正顺着宁一秀脊椎疯狂向上攀爬,所过之处,她雪白的颈项、下颌、眉心,全被符文覆盖,最终在额间汇聚成一座微缩的——
**葬神棺。**
“不……”黑锅老人声音颤抖,“他不是借力……”
“他是把‘葬神棺’的权柄,直接种进了宁姑娘的神格里!”
魔神法相终于怒了。
巨口咆哮,漆黑漩涡骤然扩张,欲将整个祭坛吞噬!
陈长安却看也不看。
他俯身,拾起宁一秀掉落的那支朱砂狼毫笔,笔尖蘸取自己掌心血,转身,面向那张巨口,在半空挥毫泼墨——
一笔,勾勒棺盖轮廓;
二笔,勾勒四角锁链;
三笔,勾勒棺身饕餮纹;
……
十八笔落成,一座横亘天地的巨大墨色棺椁虚影,轰然降临!
棺盖缓缓合拢,将魔神法相巨口,连同那枚幽暗丹丸,一同收入其中。
“砰!”
棺盖闭合。
无间地狱陷入绝对的寂静。
连熔岩海的波涛都凝固了。
陈长安收笔,轻轻吹了吹墨迹未干的棺椁虚影。
然后,他回头,看向宁一秀。
额间葬神棺印记幽幽发光,映得他眉目如画,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
宁一秀迟疑一瞬,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两只手交叠的刹那——
整座阿鼻地狱第十八层,所有青铜巨鼎轰然炸裂!
鼎中血蝶化作漫天星火,星火之中,浮现出无数破碎的画面:
长生天帝跪地捧心的场景在褪色;
四尊宇宙外神魂火倒灌的画面在模糊;
就连祭坛中央那具被捆缚的躯体,也开始变得半透明……
仿佛整个无间地狱,正在被一只无形巨手,从现实里——
**强行擦除。**
陈长安握紧宁一秀的手,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所有崩塌之声:
“秀秀,别怕。”
“这次换我,带你回家。”
他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向头顶——
那里,本该是地狱穹顶的位置,此刻正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之外,不是九幽黄泉的污浊天幕。
而是……
澄澈如洗的,长生神界的碧空。
云海翻涌,霞光万道。
云层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神殿的飞檐一角,檐角悬着的青铜风铃,正叮咚作响。
风铃声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长安,你终于,想起怎么开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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