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们本能后退,撞倒后排哑铃架,哐当巨响。
蓝诺却笑了,抬脚踢翻脚边木箱。箱底弹出暗格,滚出十二个拳头大的陶罐,封泥上朱砂写着“永安三十七年·陈氏筋络膏”。他抄起一罐砸向地面,陶片迸裂,浓稠黑膏溅满水泥地,散发出陈年艾草与动物骨胶混合的苦香。
“合规司的各位,按《鲲墟生物材料管理条例》第47条,未经审批的神经调控类药膏,最高罚金二十万。”蓝诺弯腰,用指尖蘸取膏体,在地面迅速画出十二个同心圆,“可这罐膏,批文号在永安三十七年就失效了。失效品,不算违禁物,只是……过期。”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审查官胸前徽章背面磨损的编号:“三位的制服,是去年新配发的吧?徽章编号末尾带‘庚’字,说明你们刚从‘低危稽查科’调岗。可惜啊,低危科没告诉你们——永安三十七年的法规,早被新条例废止。但废止令原文,只在‘天网’内网公示,没推送到你们科室终端。”
为首审查官脸色骤变,探测仪红光忽明忽暗。他身后两人下意识摸向腰间电击棍,却见蓝诺已抄起第二罐膏药,罐底暗扣弹开,露出微型投影仪。一束幽蓝光线射向天花板,在剥落的墙皮上投出泛黄影像:永安三十七年某日,城西废医馆地下室,十二个少年赤裸上身,脊椎处插满银针,针尾连着缠绕铜丝的陶罐——正是此刻地上碎裂的款式。影像角落,一行小字浮动:“陈氏筋络膏临床验证录·受试者:自然体,无排异,控力提升率327%。”
“当年验证成功的十二人,现在有八个在三大高中任教,两个成了合规司技术顾问。”蓝诺踢开脚下碎陶,“剩下两个……死在了第一次血肉移植手术台上。因为他们的导师发现,自然体一旦接触外来肌体组织,神经突触会自发形成排斥性钙化层——这玩意儿,能救你们的命。”
审查官握探测仪的手开始发抖。蓝诺缓步上前,从对方制服口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缴费单——那是他今早替梅右前垫付补课费时,顺手塞进去的:“你们查的非法教学点,法人是我。但补课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着:授课内容为‘民用级肢体协调训练’,课时费每小时八十五元,含基础耗材。而地上这些过期膏药,成本价三块七毛一罐。诸位觉得,我靠这个,够不够交得起罚款?”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或者,你们更想问问自己——为什么今天凌晨三点,系统会自动推送这条‘可疑神经源’线索?推送人IP,显示在你们科室隔壁的‘高危材料销毁组’。”
铁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不是增援,是销毁组的蓝色工装。为首者举着电子焚化令,目光扫过地面黑膏,瞳孔骤然收缩——那膏体表面,正缓缓浮现出细密血管状的金色纹路,如同活物呼吸般明灭。
蓝诺俯身,拾起一片陶片,锋利断口映出他平静的双眼:“陈氏筋络膏真正的禁忌,从来不是排异反应。是它能让自然体的神经末梢,短暂长出类似‘灵能导管’的临时结构。持续三分钟,足够一个普通人,徒手捏碎合金锁扣。”
他举起陶片,轻轻一划,自己左手小臂外侧渗出细线血珠,血珠未落,已凝成金丝,在昏光下微微震颤。
“现在,你们要没收的,是过期药膏。”蓝诺抬眸,笑意冰凉,“还是……一具刚刚觉醒‘伪灵能导管’的实验体?”
审查官喉结滚动,探测仪红光彻底熄灭。他缓缓后退半步,靴跟碾碎地上一块陶片,发出刺耳刮擦声。
蓝诺没再看他,转身走向学生。梅右前发现老师后颈衣领下,竟隐约透出淡金色纹路,蜿蜒如龙脊,正随呼吸明灭——那纹路,与地上黑膏浮现的血管金线,分毫不差。
“继续上课。”蓝诺的声音像钝刀刮过钢板,“刚才谁托住了铜钱?往前站。”
梅右前向前一步。蓝诺递来一根头发丝,末端系着枚生锈螺母:“现在,用这根头发,吊起它。别用肌肉,用你刚才听见脉搏间隙的耳朵。”
梅右前屏息。头发丝垂落,螺母悬在离地十厘米处。他盯着螺母底部细微的锈斑,忽然想起母亲昨夜在灯下缝补他校服袖口时,顶针反射的微光——那光晕的扩散速度,和此刻螺母表面锈迹蔓延的速率,竟有微妙的共振。
他指尖微动,头发丝无声绷直。
螺母离地十一厘米。
十二厘米。
十三厘米。
……三十厘米。
螺母悬浮于半空,纹丝不动。而梅右前耳垂上,一滴冷汗正沿着下颌线缓缓下滑,将坠未坠。
蓝诺终于点头:“很好。明天开始,每天凌晨四点,来这儿。我教你用耳朵听自己血液流速,用睫毛感知气压变化,用牙龈震动分辨不同频率的电磁波。”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张年轻而苍白的脸,“你们交的不是补课费。是买命钱——买你们在血肉移植时代,依然能堂堂正正站着呼吸的命。”
窗外,城市霓虹无声流淌,将体育馆破窗染成一片流动的紫红。梅右前低头,看见自己悬空的手掌上,青色血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血管深处,一点微弱金芒,如将熄未熄的星火,静静燃烧。
他忽然明白,蓝诺为何要选这群穷人。
因为只有从未拥有过血肉的人,才懂得如何用骨头,撑起自己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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