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座位,他打开内线电话,拨通顾教授的号码。
“顾老师,我是吴浩。有个问题想请教——如果把梯度复合材料阵列看作一个巨型谐振腔,它的基模共振频率是否可能与地核外液态铁镍层的自然振荡频率存在耦合?特别是考虑科里奥利力修正后的简正模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你看到戈壁滩的数据了?”
“刚看到。”
“那就对了。”顾教授的声音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年轻的锐气,“我们上周用地震波反演模型跑了一遍,发现那片区域下方三千五百米处,存在一个半径约六百米的球形异常体。密度比周围低12%,但电导率高出三倍。更关键的是——它的自由振荡周期,和你那个散热阵列的基频,差值在百万分之二以内。”
吴浩握着话筒,没说话。
“吴总,”顾教授顿了顿,“你知道为什么所有已知文明都选择磁约束而非惯性约束作为聚变主流路径吗?”
“因为磁约束能维持长时程稳态?”
“不。”顾教授笑了,“因为磁场是唯一能在宏观尺度上,把时间维度‘折叠’进空间结构里的物理场。你看托卡马克的环形磁场,表面是空间闭环,实则暗含时间周期——等离子体绕行一圈所需时间,就是它自身状态更新的最小单位。这种时空折叠结构,天然适合作为信息存储与传递的介质。”
吴浩望向窗外。阳光已经完全驱散阴云,积雪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一只灰喜鹊掠过窗前,翅膀划开空气的轨迹,竟与白板上那条双箭头的走向隐隐重合。
他挂断电话,调出浩宇工业总装厂的三维厂区图。在图右下角,有一个被标记为“C-7”的地下掩体,深度三百一十米,混凝土墙厚两米,内部恒温恒湿,配备独立供电与量子加密通讯链路。那里存放着三套尚未启用的全尺寸聚变中子源原型机,编号分别为N1、N2、N3。它们本该用于验证第四代包层材料的辐照损伤特性,但自从万秒实验成功后,吴浩就下令暂停所有测试,改为进行一项秘密改造:在每台中子源的偏滤器靶板背面,加装十二组梯度复合材料谐振单元,按照戈壁滩阵列的几何比例缩放设计。
他点击进入C-7掩体的实时监控界面。画面中,N1号机组静静矗立在防辐射罩内,银灰色外壳泛着冷光。镜头缓缓推近,聚焦在靶板连接处——那里新增的谐振单元表面,覆盖着一层肉眼难辨的暗红色氧化膜。吴浩放大图像,调出色谱分析报告。结果显示,这层膜的主要成分是三氧化二铁与微量钴,结晶取向高度一致,其[111]晶面法向与地球磁场倾角偏差仅0.3度。
他关闭监控页面,打开一封草稿邮件。收件人栏填着四个名字:秦致远、顾明远、杨帆、邹小东。主题栏空着,正文只有一句话:
【“静海回响”计划启动。第一阶段目标:实现地球同步轨道以下全频段低功率谐振校准。请各位于明早九点前确认各自负责模块的技术就绪状态。】
他没有立即发送,而是将光标停在发送按钮上方,久久不动。
此时,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总部安保中心。
吴浩按下免提键。
“吴总,C-7掩体B区三号传感器刚刚触发一级警报。检测到极微弱但持续的超低频电磁脉冲,频率0.832赫兹,调制特征与您上周批准的‘背景辐射基线校准协议’完全一致。不过……”
“不过什么?”
“脉冲强度比协议设定值高出了1.7个数量级。而且,”对方顿了顿,“它正在缓慢上升。当前增幅率为每小时0.003赫兹。”
吴浩没说话。他慢慢转过椅子,面朝窗户。阳光已移到桌面一角,在那片干掉的咖啡渍上投下一小块晃动的光斑。光斑边缘微微颤动,频率与电话里说的那个数字惊人地吻合。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枚U盘,捏在指间翻转。哑光表面映出窗外湛蓝的天空,也映出他自己平静的眼瞳。
三秒钟后,他按下发送键。
邮件标题栏自动生成:【静海回响·第一阶段】。
与此同时,C-7掩体深处,N1号中子源靶板背面,十二组谐振单元表面的氧化膜正随着脉冲频率的升高,悄然泛起一层难以察觉的虹彩——那是电子在晶格缺陷间隧穿时,释放出的特定波长光子,与月球静海上信使晶体阵列的响应光谱,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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