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舞结束后,还有戏曲,不过不是一般的戏,而是一种祭祀神灵的戏曲。
紧接着,还有野兽表演。
那体型巨大的狼,还有如小山般的棕熊,更有老虎,豹子。
这些平日里凶猛无比的野兽,此时温顺如小猫,随着指挥,卖力表演。
晴王看得兴致勃勃,“这野兽表演挺有意思,以前祭祀根本没有这一环,看来是礼部今年新加的环节···等回去了,本王也让人找个野兽表演的班子来,天天在府上看戏听曲都腻了。”
宁宸却是眉头紧皱。
北蒙人放......
将领喉结滚动,手中缰绳被汗水浸得滑腻,却不敢松半分。他盯着宁宸那张笑意温润、眼神却如寒潭深水的脸,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三年前武国春狩——那时摄政王携幼子赴宴,随行三名黑衣少年,其中一人身着鸦青劲装,腰悬无鞘短剑,曾在猎场边缘一剑斩断七丈外疾驰的奔鹿双角,血未溅其衣袂。晴王当时抚掌大笑:“鬼影门陶老怪收了个活阎罗!”——而那人,眉骨高峭,左眼下有颗朱砂痣,与眼前这人分明不是同一张脸。
可那柄刀……方才隔空取刃、还鞘如归的手段,分明是《鬼影九式》第三式“回风摘星”的变招!此招自二十年前陶修武闭关后便再无人施展,连武国秘档里都只记了四字:失传已久。
“宁……逍遥?”将领声音发紧,下意识摸向腰间刀鞘——刀柄微凉,纹丝未动,仿佛从未离鞘。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陶老门主三年前已坐化于北邙山巅,遗诏由晴王亲宣,钦封‘鬼影门’为武国护国隐宗……你若真是他关门弟子,怎敢直呼其名?”
宁宸指尖轻叩西施颈侧,黑马昂首喷出一道白气,蹄下尘土无声翻涌。“陶师坐化是假,闭关是真。”他语调平缓,却字字如钉,“他老人家在北邙山凿了三十七口寒玉棺,躺进去一具,剩下三十六具全是替身——每具棺内放一枚铜铃,铃声不绝,便是他还活着。去年冬至,我亲手敲碎第七口棺,听见里面传来一句‘酒温了,拿来’。”
将领瞳孔骤缩。武国密谍曾探得北邙山异象:每逢朔望,三十六峰皆响铜铃,声似裂帛,持续整整一炷香。晴王为此遣三队玄甲卫彻查,最后只带回半截断铃舌,上刻“陶”字篆纹——此事仅五人知晓,其中之一,便是眼前这位刚升任骁骑营副将的周砚。
周砚突然翻身下马,单膝重重砸进黄土,铠甲铿然作响。“末将周砚,参见宁公子!”他额头触地,声音压得极低,“晴王殿下半月前密令:若遇鬼影门持‘青蚨血令’者,当奉为上宾,军令可代签,虎符可暂借……只是末将没想到,青蚨血令竟在您手上!”
宁宸垂眸,袖口微掀,露出腕间一枚墨玉镯——玉质似凝血,内里游着三道金线,正缓缓盘旋如活物。他并未多言,只将镯子往日光下一转,金线倏然迸射三寸毫光,在周砚甲胄胸前烫出三枚焦黑小点,形如飞蝗。
周砚浑身一颤,猛地抬头——那是鬼影门最高信物“青蚨三叠”,传说中陶修武亲手炼制,遇真主则生辉,遇伪者则焚肤。他后颈汗毛倒竖,终于彻底信了八分。
“起来吧。”宁宸翻身落地,指尖弹了弹西施耳尖,“周将军既然认得青蚨令,想必也该知道,陶师闭关前留过话:‘武国新皇登基,必有血劫临门。若见黑衣执驴鸣笛者,速报晴王,勿迟三刻。’”
周砚霍然起身,脸色煞白:“驴鸣笛?末将……末将确在驿站废墟旁发现半截竹笛,笛孔以驴皮蒙面,笛身刻着‘戊寅年腊月廿三’——正是昨日!”
宁宸目光骤冷:“腊月廿三,灶神上天日。寻常人不会选这日放火,因民间忌讳火燎神路……可若放火之人笃信‘神明不察阴司事’,偏要挑这日烧尽阳间证物,便说明——”他顿了顿,指尖掠过西施鬃毛,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他们要毁的,从来不是驿站,而是驿站里押运的‘龙涎匣’。”
周砚如遭雷击:“龙涎匣?!可那匣子……不该在三日前就由禁军护送入京了吗?”
“错了。”宁宸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绢帛,抖开半尺,上面墨迹淋漓写着一行小楷:“武国天启二十三年腊月二十日,驿卒甲乙丙三人,自玄武城接龙涎匣一具,押赴京城,中途不得启封,违者族诛。”落款处盖着鲜红朱印——正是武国户部勘合专用的“麒麟衔珠”印。
周砚扑通跪倒,额头再次撞向地面:“这……这印鉴是假的!户部勘合印每旬换模,腊月二十用的是‘双凤朝阳’印!麒麟衔珠……是上月旧模,早该熔毁了!”
宁宸将绢帛凑近鼻端,嗅了嗅:“墨里掺了紫檀灰,纸是玄武城南街‘墨隐斋’特制的云母笺——这种纸遇热会显影,你试试。”他随手拾起一根枯枝,在路边石上划出火星,火星溅到绢帛一角,刹那间墨迹褪尽,显出底下另一行蝇头小楷:“匣内非龙涎,乃北蒙狼毒膏三斤,混以陀罗‘千幻散’半两,燃之即成雾瘴,三日之内,登基大典所在乾元殿百步之内,所有侍卫、礼官、乐师……皆会呕血癫狂,手刃亲眷。”
周砚双目赤红,嘶声道:“是谁?!谁敢如此胆大包天?!”
宁宸抬眼望向远处驿道尽头翻滚的黄尘,声音沉如古井:“能仿出户部旧印、能调换押运名录、能让狼群恰在腊月廿三凌晨撞翻风灯——此人必在武国中枢待了十年以上。且他深知龙涎匣运送路线,更清楚晴王会在腊月廿三派你这支兵马巡查驿道……”他忽然一笑,“周将军,你可知为何你这支兵马比其他队伍晚了六个时辰才到?”
周砚浑身僵住:“末将……末将奉命清剿流寇,昨夜才收兵回营……”
“流寇?”宁宸从袖中取出半块焦黑木牌,上面烧得只剩“威远”二字,“这是威远镖局的镖旗残片。他们三天前在三十里外的鹰愁涧全军覆没,尸体被野狼啃噬殆尽——可奇怪的是,他们押送的,正是武国工部新铸的‘玄铁校准仪’,专用于校验登基大典所用十二座青铜编钟的音准。”
周砚如坠冰窟:“玄铁校准仪……那东西重达三百斤,需八名壮汉轮番抬运……若被劫,工部不可能不知!”
“工部当然知道。”宁宸将木牌抛入草丛,声音冷得像淬了霜,“但工部尚书昨夜暴病身亡,死前最后一道奏疏,是恳请陛下恩准‘校准仪’改道玄武城,由摄政王旧部代为护送——理由是‘玄武军械精良,防备森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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