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骤紧，浪声如诉，那块沉眠千年的石碑在暗流中缓缓升起，表面青苔剥落，露出底下斑驳血痕般的古字。八个大字随波光摇曳，仿佛活了过来，一字一顿地叩击着天地灵机??“灯灭则生，灯燃则死。”

苏己宽心头一震，手中长剑嗡鸣不止，竟似感应到了某种古老威压。他猛地抬头望向空中那颗赤红星体，只见其光芒渐盛，竟将整片夜空染成一片猩红，宛如天穹流血。而九盏青铜灯所形成的光柱，在这赤星照耀下非但未被压制，反而剧烈震荡起来，火焰由金转黑，又由黑化紫，最终凝成一道螺旋状的幽光，直贯星河。

“归魂星已现，山海灯芯即将自启……”母符双目紧闭，声音却如雷贯耳，“诸位既然来了，便都留下吧。这一局，不是你们想走就能走的。”

话音未落，祭坛四周地面裂开无数缝隙，从中涌出灰白色雾气，形如人影，飘忽不定。那些雾气迅速凝聚成列，赫然是七具披甲执戈的虚影，每一具皆散发着远古战魂的气息，目光森寒地扫视全场。

“守灯七使？”牛后倒吸一口冷气，“传说中守护山海灯的亡灵卫士……竟真存在！”

“自然存在。”母符睁开眼，眸中无瞳，唯有一片混沌星海，“它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三千年。当年圣王封印灯芯，斩杀七主祭，可魂魄不散，化为守灯之灵。今日赤星重临，正是它们复苏之时。”

罗雀寿脸色微变，掌心紫焰翻腾：“少来这些鬼神之说！我逍遥派修的是逆天改命之道，岂会惧你几缕残魂！”言罢，身形暴起，一掌拍向最近的一具守灯使。

轰！

掌劲与虚影相撞，竟发出金属交鸣之声。罗雀寿只觉手臂剧震，气血逆行，整个人被反震之力掀飞数丈，落地时踉跄数步才稳住身形。再看那守灯使，不过身形微微晃动，随即抬手一指，一道灰芒射出，直取其面门。

罗雀寿惊怒交加，急忙侧身闪避，灰芒擦颊而过，脸上顿时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直流。他骇然失色：“这……这不是寻常阴魂！它们有实体！”

“当然有。”苏己宽冷冷接话，“山海灯芯并非凡物，它承载的是上古百族共尊的天地意志。这些守灯使，是用‘魂铸术’将生前最强战士的灵魂与山海精魄融合而成，既非鬼，也非神，而是介于生死之间的‘界外之兵’。”

他目光扫过四周，已然明白母符的真正意图??此人根本不是要唤醒灯芯，而是要借众人齐聚之机，引动守灯使现世，封锁此地，不让任何人逃脱。

“你疯了！”牛后怒吼，“你知道一旦山海意志彻底复苏，整个修行界都会陷入混乱吗？法则更迭，境界崩塌，所有人都得从头再来！”

“那就从头再来。”母符漠然道，“现在的秩序，本就是建立在谎言与屠杀之上。当年圣王为何要封印灯芯？因为他怕。他怕真正的山海意志回归，揭穿他篡夺权柄的真相。”

“放屁！”罗雀寿怒极反笑，“你以为你是救世主？你不过是个走火入魔的老疯子！什么山海意志，什么百族共尊，如今早已湮灭！活着的人才是主宰！”

“你说得对。”母符点头，“活着的人才是主宰。可你们这些人，配吗？”

最后一个“吗”字出口，七具守灯使同时动了。

它们没有咆哮，没有呐喊，只是沉默地踏出一步，便令天地失色。空气仿佛凝固，空间寸寸龟裂，每一步落下，都像是敲响了一记丧钟。

苏己宽不敢怠慢，剑光暴涨，护住母符身前，同时传音喝道：“吴斤两！布阵！按之前说的来！”

“早准备好了！”吴斤两大叫一声，从乾坤袋中掏出七枚铜铃，以特定方位抛出，随即咬破指尖，画出血符，口中念念有词。刹那间，七铃共鸣，形成一圈淡红色结界，将苏己宽与母符笼罩其中。

“这是……小玄门秘传的‘七煞锁魂阵’？”牛后瞳孔一缩，“你们竟然连这种禁术都敢用！”

“不用禁术，怎么挡住这些怪物？”吴斤两抹了把汗，脸色发白，“但这阵撑不了太久，最多半炷香！”

苏己宽点头，目光却始终盯着那斗篷人影。那人依旧站在山崖另一侧，未曾参与混战，只是静静望着祭坛方向，仿佛在等待什么。

“师春……是你吗？”苏己宽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喧嚣，清晰传入对方耳中。

那人身形微滞，斗篷下的手指轻轻一颤。

“别装了。”苏己宽冷笑，“我知道是你。除了你，谁能在百夫长令牌被夺后还活着？谁能在天庭、北俱双重追杀下隐匿至今？还有，你手中的金色令牌……那是第一代守灯主祭的信物，只有你这个叛逃的圣王亲卫才可能拥有。”

斗篷微微晃动，终于，那人缓缓抬起头，掀开兜帽一角。

一张苍白瘦削的脸露了出来，眉心一点朱砂痣，眼神深邃如渊。正是失踪多年的师春。

“你果然没死。”苏己宽握紧长剑，“那你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成为众矢之的？为什么所有战队都在追杀你？”

师春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因为我看到了真相。”

“什么真相？”

“山海灯芯……从来就不该被点亮。”师春缓缓道，“它不是通往圣王之路的钥匙，而是封印恶神的最后一道枷锁。一旦七灯齐聚，点燃灯芯，沉睡在极渊之下的‘烛阴’便会苏醒。它不是赐福者，它是毁灭者。它曾吞噬过三个纪元的文明，每一次复苏，都意味着万族覆灭。”

“胡说八道！”罗雀寿怒斥，“若真是如此，圣王为何还要收集灯芯？为何还要设立小赦之战？”

“因为他也被骗了。”师春冷冷道，“最初的圣王，并非自愿封印灯芯。他是被一群野心家推上神坛的傀儡。他们利用他对力量的渴望，引导他夺取灯芯，实则是为了唤醒烛阴，借其之力统御天下。可当他们真正触碰到灯芯时，才发现自己错了??烛阴不会臣服任何人，它只会吞噬一切。”

“所以……那场大战，其实是内讧？”苏己宽皱眉。

“不错。”师春点头，“七位主祭中有三人主张毁灭灯芯，四人主张驾驭烛阴。最终，前者胜出，联手将后者斩杀，并以自身性命为祭，强行封印灯芯。而那位‘圣王’，也在最后一刻醒悟，自愿献祭灵魂，镇压灯芯千年。”

“可这段历史，为何从未记载？”牛后喃喃道。

“因为胜利者书写历史。”母符接过话头，“后来的新圣王们，不愿承认自己是篡位者的后代，于是抹去了真相，将守灯主祭污蔑为叛徒，将小赦之战包装成选拔英才的盛会。可他们心里清楚??总有一天，灯芯会再次被点燃。”

“而现在……”苏己宽望向天空赤星，“这一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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