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精准地击中了贺钧飞,可并没有取其要害,而是打断了他的一只胳膊。
随着被打碎的残肢带着飞溅的鲜血在空中狂舞,钻心的疼痛让贺钧飞瞬间失去了意识。
他晕死了过去。
与此同时,持枪击发的杨栋脸色煞白、目光呆滞,如同一个被抽走灵魂的行尸走肉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忘记了所有,甚至是刻在骨子里的救护,若在平时,一旦队员受伤,他要么立即展开急救,要么直接呼叫医疗队。
可这一刻,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沃特森的目光看向了呆若木鸡的杨栋,这个以铁血著称的狠角色此刻却变得如此的不专业,而正是这种表现让他看出了事情的蹊跷之处。
原本取命狙杀的剧本变成了枪口偏移之后的真实演绎。
沃特森明白了一切。
没有来自地球联邦法院的授权或核心领导层的特赦令,任何人擅自解冻并唤醒刘翰洋是属于严重的犯罪行为,尤其对军人而言,此行为更是罪上加罪。
贺钧飞显然清楚这一点。
然而,擅自解冻并唤醒刘翰洋成了贺钧飞的执念,他固执地认为,以刘翰洋的身份和影响力以及过往探索过巴纳德B星的经历,完全可以阻止沃特森企图留在该星球的狂执。
为此,他决定以牺牲自己生命的代价去捍卫施奕惟的《战略纪要》,因为它不仅是人类文明在浩瀚宇宙中的星际导航图,更是通往第二个地球家园、延续人类文明的纲领性文件。
从180年前的“使命探索”计划再到百年前的“家园探索”计划,两者都给人类留下了一个惨痛的教训,即盲目的、没有预案的宇宙深空探索本质就是一场自杀式的星际文明远征。
现在,人类文明已经经不起这样的试错成本了,必须谨小慎微、必须稳扎稳打,有预案、有纠错的空间。
一步为错,文明可能就此消亡。
施奕惟的《战略纪要》正是基于上述特点为一身,它在40光年的天文尺度内,为人类勾勒出了一幅在现有技术条件下,务实且可操作性地宇宙图景,这幅图景将指导并引领人类找到一颗新的宜居星球。
贺钧飞对此坚信不疑。
他决定以牺牲自我的方式来捍卫施奕惟的《战略纪要》、去解冻并唤醒刘翰洋。
在贺钧飞的眼里,一个将死之人,什么罪责、罪名都不重要了,他可以包揽一切,重要的是让参与这个行动的人全部脱罪,而且在脱罪的同时又能立功。
于是,让杨栋狙杀自己就是贺钧飞布下的一盘悲壮的棋局。
贺钧飞在这次行动中不仅完成了上述目标,还在现场成功地阻止了沃特森企图销毁那个加载了刘翰洋意识的战斗机器人或再次冰冻刘翰洋的行为。
沃特森自然看透了这一切,他选择了隐忍,全程黑着脸离开了仓库。
等贺钧飞从沉睡中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这时,一阵隐约的疼痛从他的身体左侧传来,他的目光也随之望去,只见他的左手已经变成了金属手臂。
顿时,昨天那惨烈的一幕如电影一般涌上心头。
蓦地,他的余光好像扫到了一个战斗机器人站在病房的门前,他抬起头来,短暂的疑惑之后立即认了出来。
来人正是刘翰洋。
“前辈,是您?快请坐。”他忙不迭地说道,生怕怠慢了他。
刘翰洋淡笑着点点头、快步走到贺钧飞的床前,随手拉来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本来想等你恢复一些再来看你,可我等不及了。”刘翰洋顾不得寒暄,开门见山道。
“发生了什么事?”贺钧飞艰难地欠了欠身子,一脸疑惑道。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打算。”
“您是想说,沃特森想对我们下手?”
刘翰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略微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问道:“刚才,我在病房门口的时候,看第一眼时你认出我了吗?”
贺钧飞摇了摇头。
“是你唤醒了我,把我的意识加载到了这个战斗机器人大脑里,连你第一眼都把我当成了一台冰冷的机器,难道沃特森就不会吗?或者换个思维,他可以以误杀的名义除掉我。”
刘翰洋的话让贺钧飞惊出一身冷汗,他仔细地想了想,觉得他的话不无道理,凭他对沃特森的了解,他一定会这么干。
除掉了刘翰洋,他的死期也就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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