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觉脑中轰然炸响。
蜘蛛事件。天炉失控。末日专列频发异常。乃至最近三个月,全球范围内突然涌现的十七起‘认知污染’事故——受害者全部声称在梦中见过一只纯白猫,醒来后手腕内侧浮现月牙形淡痕,三日后痕迹消退,但记忆永久性缺失三天。
原来根源在此。
“所以当年……”他声音干涩,“灭族,是为了掩护她?”
“不。”叶限摇头,“是为了销毁所有能证明‘逆命’存在的证据。包括叶氏祖坟里埋着的九百九十九块命碑,祠堂地下熔铸的三千六百尊青铜先祖像,还有……”她看向季觉,“你刚才看到的,镜中那个笑的我。”
季觉浑身一僵。
“那不是幻象。”叶限说,“是‘溯影’。天轨为防历史篡改,在重大节点布下的监察印记。镜中那个我,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去’。而我抱着的那个孩子——”
她忽然抬手,指向季觉心口:“就在你刚才心跳加速的时候,她醒了。”
季觉猛地低头——自己胸前衣襟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枚淡金色印记,形状正是那只纯白猫蜷缩的姿态,双目紧闭,脊椎处一道细微裂痕若隐若现。
与此同时,整座崖城上空,所有电子屏同时闪灭一瞬。再亮起时,画面不再是广告或新闻,而是一帧静止的监控影像:潮声工坊二楼卧室,叶纯正侧卧酣睡,怀里紧紧搂着小九。而就在她枕畔,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白雾悄然凝聚,渐渐勾勒出猫的轮廓——尾巴尖轻轻摆动,耳朵微微抖动,仿佛随时会睁开眼睛。
镜头拉远。床头柜上,那台老旧的机械闹钟指针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疯狂倒转。秒针逆跳,分针回旋,时针颤抖着,一格,一格,朝着凌晨三点的方向,艰难爬行。
三点整。
全城警报毫无征兆地尖啸而起。
不是火灾,不是地震,不是任何已知灾害代码。喇叭里传出的是一段被严重失真处理的童声哼唱,调子稚拙,却让听见的人头皮发麻——
“小猫睡,小猫睡,
肚子里,星星碎。
谁折了,谁补了,
补完月亮就流泪……”
季觉霍然抬头,发现叶限已经不在原地。
她站在书房窗前,仰望着那轮被云层撕扯得支离破碎的月亮。银灰长发在夜风中翻飞,身影单薄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融进黑暗。
“你该走了。”她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老师!”
“去协会接她回来。”叶限没回头,“现在。立刻。别让她看见月亮。”
季觉转身冲向门口,手按上门把的瞬间,身后传来最后一句:
“还有——别告诉她,今晚的月亮,缺了一角。”
他脚步一顿,喉头哽住,终究没回头,拉开门冲入走廊。
身后,书房门无声合拢。
叶限依旧望着月亮。
良久,她抬起左手,缓缓卷起袖口。腕骨内侧,那道弯月形的旧疤清晰可见。她用指甲轻轻刮过疤痕表面,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瓷器。
一滴血珠渗出,殷红,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金芒。
血珠并未坠落,而是悬浮于半空,缓缓旋转,渐渐拉长、延展,化作一缕纤细血线,笔直射向窗外——穿透云层,刺入苍穹深处,最终没入那轮残月的缺口之中。
月亮剧烈震颤。
云层翻涌如沸,电光在云隙间狂舞,却始终不见雷声。
整个崖城的灯光,开始以同一频率明灭闪烁,如同一颗巨大心脏,在黑暗中沉重搏动。
而就在这一明一灭的间隙里,有人分明看见——
潮声工坊二楼卧室的窗玻璃上,倒映出的不是叶纯熟睡的脸。
而是一只纯白猫,端坐于枕上,双目睁开,瞳孔深处,两轮微缩的、残缺的月亮,正冷冷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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