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的一天，副校长办公室里传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匿名举报？”

洪永泽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信纸，指节泛白，脸上交织着惊愕与难以遏制的怒火。

他猛地抬眼，目光如炬地射向坐在对面的同事老张：“举报黄小川利用职务之便大肆敛财？这简直是胡说八道！他一个副教授一年到头能经手几个研究经费？说句难听的，那点钱还不够去高档饭店吃几顿的！敛财？敛哪门子的财！”洪永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最后一句几乎是低吼出来。

老张眉头紧锁，声音低沉而严肃：“老洪，冷静！你好歹也是相当一级干部了，注意你的身份，这封举报信是直接寄到市里相关部门和教育厅的，上面非常重视，调查组下午就到。”

洪永泽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他师弟怎么可能犯错误？那些研究经费才几个钱？黄小川根本不缺这点，他在校外有些产业自己也是知道的，但在这一时期，并没有不让教职人员经商的规定，所以这并没有违法违规啊！

他霍然起身，抄起桌上的茶杯就想掼在地上，手臂扬到半空却硬生生僵住了。他重重放下茶杯，抓起电话就要拨号。

老张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电话听筒，神色严峻地提醒：“洪副校长，请务必遵守纪律，别犯错误。”

洪永泽像被抽干了力气，颓然跌坐回椅子上。

随后他戏谑的轻轻捏着那张纸对着老张说道：“以前是八分钱邮票毁人一生，如今涨了点，邮资涨到两毛了，两毛钱啊！”

当天下午，教育厅调查小组悄然入驻财大。这架精密而冰冷的机器，在财大腾出的一间小会议室里无声地运转起来。

调查组安营扎寨，每日按名单传唤不同的人员进行问询。同时，一纸调令发往学校财务处，海量的财务凭证、课题经费使用票据被源源不断地送进那间临时指挥部，很快就在会议桌上堆叠如山。

校园里流言四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与揣测。

消息很快也传到了桑维红和马逸风夫妇耳中。两人心急火燎地找到黄小川。

“小川，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听说上面派人来查你了，说什么巨额不明资产、侵吞课题经费、校外不当得利……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桑维红与黄小川相识最久，对他的发家史略知一二，自然不信那些流言，但得知他被调查，心还是悬到了嗓子眼。

校内的风言风语，黄小川也有所耳闻。不过，他的忧虑与桑维红截然不同：桑维红担心他出事，而他忧虑的是自己的部分隐秘的财富恐怕要藏不住了——一旦曝光，足以惊掉无数人的下巴。更麻烦的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届时沪海恐怕也难有他的容身之地。

尽管如此，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甚至带着几分轻松地宽慰这对忧心忡忡的夫妻：“放心吧！真金不怕火炼。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听风就是雨，自己吓自己。”

夫妻俩脸上的忧色丝毫未减。黄小川却不再多言，半是安抚半是催促地将他们送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洪永泽承受着巨大的心理煎熬，整个人明显消瘦了一圈。碍于身份，他有口难言，更不能向黄小川透露任何信息，憋闷得几乎内伤。

每一次，当他远远看见黄小川神色自若地穿过那些对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人群走向教室时，洪永泽都有一股冲上去与师弟深谈的冲动，但最终都强压了下去。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弟独自面对汹涌的流言和冰冷的调查。

而黄小川，仿佛置身事外一般，按部就班地备课、授课、批改作业，生活节奏纹丝不乱。他甚至没有将此事告知家中任何人——徒增烦恼，于事无补，不如隐瞒。

但是他的几个学生都个个替他担心。

很快，调查组的工作人员和审计人员找上了黄小川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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