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潜签发了一道命令,让司马懿在收复太谷关之后,便与李园进军南阳盆地,并且最终留镇于南阳,暂领南阳太守事,负责安抚流民、整顿吏治、恢复生产、联通荆洛等等事务。
当然,南阳如今荒废许多,物资显然是很缺乏,公共设施水利设备等恐怕也是损毁严重,所以还需要从襄阳,雒阳,以及关中筹饷协济。
这些相关的命令,也需要先行下发,让各地预先着手准备,否则真就等南阳那边摆出锅来了,才催着说是米在哪,就很是尴尬了。
派遣司马懿出镇南阳,斐潜已经考量许久,既然司马懿主动提出来,自然也就顺水推舟了……
写完司马懿的相关命令之后,斐潜思索了片刻,笔锋不停,又是签发了几道命令。
一是令姜冏所辖步卒移交朱灵节制,即日率亲兵部曲以及骑兵返回巩县大营,听候调遣。
姜冏与朱灵合作攻伊阙关有功,但所部久战,需要休整,且其性格相对持重,调回核心区域另有任用。同时姜冏擅长统辖骑兵,朱灵擅长步卒,而伊阙关嵩山地区也不需要太多骑兵,不如就留下朱灵和步卒,和李园司马懿一同攻打太谷关,以及随后的南阳盆地即可。
二令朱灵统领本部及步卒,汇合李园部,攻太谷关、鬼哭隘口。以朱灵为主将,李园副之,司马懿为参军事。务必尽快打通嵩山通道,扫清荀彧残部。
破关后,除留必要兵力驻守要隘、听从司马懿协调维持南阳秩序外,主力伺机东向,配合甘宁关羽部,震慑颍川,策应各方。
第三道命令则是给郝昭的……
斐潜令郝昭所部,移驻雒阳,协助枣衹,负责雒阳城防及周边要地戍守,弹压不法,维护治安。
郝昭善守,且伤势未愈,不宜前线冲杀。
雒阳新复,暗流未靖,正需他这等威名与武力兼具的将领坐镇,以安人心。
第四道命令是调派杜畿。
杜畿卸任中军参军事,即日前往雒阳,任河南尹丞,辅佐枣衹,专司河洛地区户籍整理、田亩清查、赋税筹划、流民安置等民政要务。
杜畿沉稳细致,但在中军谋士中略显谨小慎微,未能完全发挥其长处。
重新将其放回地方,处理具体繁杂的民政,正是用其所长,也能极大减轻枣衹压力,加速河洛恢复。
第五道命令给黄旭,调其任平阳太守,总揽平阳军事防务,确保并州安稳。
黄旭忠诚勇猛,足以镇守一方。
黄旭作为黄氏一员,基本上来说和斐潜属于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体系,可以作为河东重要的平衡力量,防止河东内部出现什么不必要的问题。
第六道命令给荀谌。
令河东太守荀谌,即刻由陕县返回河东治所安邑,主持河东政务,并统筹粮秣经汾水、大河转运事宜。
大河眼瞅着就快上冻了,冰凌也逐渐破坏航道,在完全上冻之前,交通往来基本上就处于半瘫痪的状态。所以一些相关物资调配,以及人员运输,就必须抢在这个时间段去完成,否则就要等一两个月之后才能绕行上冻区域通达了。
而荀谌原本就是河东太守,南下陕县是战略临时所需。现如今河洛已复,他也必须尽快回任,确保河东这个重要后勤基地的稳定与物资输送效率。
第七道命令是让阚泽出任上党太守,接替贾衢空缺,安抚地方,守御壶关等要隘,联通太原、河东,稳固并州东南门户。
阚泽在有闻司的时间也很长了,是时候放到地方上锤炼一番。
阚泽的能力也不俗,足以担当一方太守之任,也能让贾衢更安心在前线参赞军机。之前有放风说要将阚泽调离长安,现在也算是名正言顺了。
关键是现如今大势基本上已经确定,长安之中那些蝇营狗苟也就不太敢,也不太会冒头了,有闻司的压力自然减轻不少,正是轮值换岗的最佳时机。
第八道命令则是给王昶的,令其赶赴长安,接替阚泽,暂为副职,主持工作。
王昶为人谨慎,严格,不论是在河洛,还是当下协助军中事务都表现得不急不躁,不争不抢,很是适合有闻司这种需要沉下心来做事的职务,所以先让王昶去顶替一段时间看一下……
斐潜签发的这一道道命令,基本上都是从人员特性、伤势状况、性格优缺点、地方形势、战略需求等多个维度考虑,进行了相应的调整。既有对前线攻坚力量的加强,也有对后方根基的巩固;既有对伤员的妥善安置,也有对需要磨砺者的刻意安排;既有发挥所长,也有弥补短板……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种人员的变动,不仅仅是一次战术层面的人事调动,更是斐潜从全局出发,对未来政权架构、地方治理、战略后方建设的一次调整布局。
当最后一道命令用印封好,交由亲信用不同等级的快马发出之后,斐潜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帐外,天色依旧深沉,但是新的部署已经展开。
这些命令,就像落下的一枚枚棋子,在天地这盘巨大的棋局中,共同协作,推动着天下大势,向着斐潜所期盼的方向,稳步前行。
……
……
夜已深沉,中军大帐内,铜制连枝灯台上,巨烛燃得正旺。
一旁炭盆中的红炭,则是在静静散发着热量,驱散帐内的寒意。
诸葛亮在简单的休息洗漱之后,又是到了中军大帐内,和斐潜秉烛夜谈。
说不得还有抵足而眠的丝滑小连招……
两人对坐的身影投在帐壁上,微微摇曳。
一方面是诸葛亮离开中枢太久,有一些相关制度变化,思想动态基本上不太了解,另外一方面斐潜对于诸葛亮这几年在外漂泊经历收获,也是颇为感兴趣……
有一些事情,之前斐潜也和诸葛亮有略微谈论过,但是那个时候没有太深入的去谈。
现在么,必须要深入了解,相互确定长短了……
案几上,地图与文书已被暂时移开,取而代之的是两盏清茶。
茶香随着热气袅袅升起,在烛光中如云如幻。
斐潜与诸葛亮相对而坐,皆卸去了白日的甲胄,只着深衣,裹着大氅,少了些军务上的肃杀,多了几分促膝长谈的随意。
斐潜举盏啜茶,目视烛焰,声清且沉,『孔明,大汉四百年,自高祖斩蛇起沛,光武重振炎精,及乎桓灵失德,至今海内崩析……其敝之由,所谓之何?朝野智士,多咎外戚、宦官、权臣、边衅,然乎?』
诸葛亮在军事民政方面上,斐潜是相信其能力的,不过现在问的是大局,是战略……
斐潜相信,以诸葛亮的智慧,只要给一定的时间,自然就可以很快的融入,但是对于新的制度,新的思想,以及新的未来方向,却是当下斐潜必须要给诸葛亮先进行整体上梳理。
对于司马懿,斐潜是教了,但是司马懿没当回事,于是司马懿就自然是要承担其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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