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百里东君通红的眼尾，眼底是同病相怜的通透：

“你后悔的不是那一时的疏漏，是没能兑现承诺的愧疚。可这份愧疚，该记着，不是该忘了。”

“不该忘了？”

百里东君茫然抬眼。

“忘了才是最不该做的事。”

苏暮雨微微颔首，目光飘向竹帘外，似落在望舒离去的方向：

“那些人留在你生命里的痕迹，那些你没能护住的遗憾，都是你活过的证明。你忘了他们，才是真的把他们丢了。”

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过茶杯边缘，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温和：

“后悔磨的是自己的心，记着才能往前走。你酒里的苦涩，从来不是因为他们，是因为你既不敢面对后悔，又舍不得真的忘记。”

“悲伤和遗憾是常态，可是不要忘记，不然那才是真正的无可挽回！”

苏暮雨的话音落在茶烟里，像一粒石子投进百里东君混沌的心田，起初只是微澜，转瞬便掀起滔天巨浪。

脑海中那片被酒精和悔恨浸泡得发沉的迷雾，竟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先是一丝微光，随即便是铺天盖地的清明。

他猛地攥紧了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先前因醉酒而混沌的视线骤然清晰。竹帘外的天光漏进来，落在苏暮雨的指节上，也落在他自己沾着酒渍的衣襟上，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画面，此刻正带着鲜活的温度涌来：是桃花树下玥瑶转身时飘落在他发间的花瓣，她说“待你名动天下”时眼里的星光。

是青云台上叶鼎之倒下时，最后望向他的那抹释然与遗憾，是东归酒肆里，他第一次酿酒成功时，掌柜拍着他肩膀喊“少年酒仙”的喧闹。

原来那些他以为是枷锁的回忆，从来都不是累赘，他总说要找孟婆汤忘记玥瑶的死，可午夜梦回时，他依旧会怀念在海外仙山时的场景。

百里东君闭上眼，周身的气息开始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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