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从这时候开始，永琛才真切的有了意识，自己生活在暗潮汹涌的宫廷，而他是众矢之的。

之后的事情，永琛其实记得不太清楚了，他只记得，突然有一天，承乾宫收起了所有艳丽的装饰，母妃和海娘娘也都卸下钗环，后宫安静得不得了。

那一日他仿佛听到了一个母亲哀声恸哭的悲鸣。

长春宫的烛火昏昏沉沉，映着满殿素白的幔帐，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掀动帐角，带着药渣与艾草混合的涩味，缠得人喘不过气。

二阿哥的东西都摆在长春宫，被叠得整整齐齐，皇后坐在梨花木椅上，鬓发散乱，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脸色是久卧病床般的苍白，却没有半分颓然。她的手紧紧攥着摇篮边垂落的锦带，指节绷得泛白，指腹反复摩挲着锦带上的针脚，那是她亲手绣的，针脚细密，如今却被她攥得发皱，丝线起了毛，扎得指尖发红，她也浑然不觉。

殿外传来皇上沉重的脚步声，李玉躬身引路，大气都不敢出。

皇上一身常服，袖口还沾着些许尘土，眉宇间凝着疲惫与不耐，他刚从养心殿过来，二阿哥的死讯像块石头压在心头，可皇后连日来的哭闹，早已磨尽了他的耐心。

“你又闹什么？”

皇上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目光扫过殿中素白，落在皇后身上，语气里满是无奈：

“二阿哥是染天花去的，太医院所有人都可以作证，你何必揪着不放？”

皇后猛地抬头，那双往日里温和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眼尾泛红，却没有一滴泪——眼泪早在二阿哥断气的那一刻，就已经流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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