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谷。青黢色山峦搅动风云,自空落谷,恰好同这地形融为一体补上空缺,化谷为山,黑色咒文如树木根系般蔓延生长,覆盖一地。各色毒物自山缝石隙中涌出,繁如海潮,更有如纱帘般的白色瘴气在变形升腾,恍惚间扭曲成了一个个人形,再定睛一看,又似乎什么都无。这巫山周围的太虚中正有诸多神通光辉,离的颇远,不敢接近,以免遭中了巫术,更多的人甚至是闭口不言,只怕冒犯。山巅,祭坛。那颗巨大的悬空首级终于有了变化,表层生出一层层青黑甲壳,如在蜕变,渐成飞灰,自其脖颈处的血洞坠下一团黑乎乎的事物。许玄立身北天,并不多言。他身旁的诸人也是一片寂静,都极为专注地盯着那山巅之上的变化。这是求金之事,不知多少年未有过,更别论丙火、癸水都是同巫术有因缘的道统,更是多有参详的地方!‘来了。许目光幽深,看穿太虚,只见山巅处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终于成形,变得清晰。是一老巫,身着黑袍,面戴鬼面,几无血肉。元厄。他此时面向那巨大的青铜巨鼎跪拜,同时双手高举,托起了一物。此物呈现黑色,似乎是一坛,又像是一瓮,但实在太短,暮然一看只会当成什么东西的底座,或者说是存放什么东西的小盆。【皿】元厄缓缓抬首,双膝跪地,仍然保持着高举此物姿势。霎时间有无数声凄厉的虫啸在响起,又像是婴儿初生的啼哭,回荡在山川之间,让在场的一位位神通也有色变。恍惚间有五毒爬过,争先残杀,吞吃同类,最终决出了那一头【元虫】。巫山之上,修士尽死。这些人物本就是专门挑来送死的,都是元氏子弟,是为了再增广这一道【观毒会】的气象,毕竟那位天毒真君最喜好的就是同类相残,以争其胜。元氏最大最强的这一头蛊虫,就是元厄。他朝天张口一吐,顿有黑气升空。在他高举的器物中显出一用黑布盖着的东西,受了风吹,掀开一角,露出了泛着冷青色光彩的虫躯,并无甲壳,稍显稚嫩。【子】这一位大巫面上的青铜面具缓缓脱落,露出了一张苍白至极,毫无血色的脸庞,唯独那一双眼睛亮的吓人。他缓缓张口,念出了那唯一一位有名,有体,有形,有声的鬼神之名。“【天毒】。”天中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张极为诡异狰狞的面庞,半虫半人,大如日月,张开巨口,作吞咬状。元厄手中端着的器皿当即破碎,内里盛着的东西也随之不见,似乎是被那一张大如深渊,满是螯齿的巨口吞下,而天中的异象也在一瞬之间消散。这位大巫站起身来,内景之中的一道神通骤然消失,凭空不见,可却另有一道如血般的玄象凝聚而成,其中则有一婴儿状的尸体蜷缩。【献子皿】仅仅一瞬,只有一瞬,元的身影便原地消失,毫无痕迹,空留下一件黑色的巫袍悠悠落下。他消失了,求金却在继续。山巅异象再度变化,见分割祭牲,肢体破碎种种景象,隐隐有黄白色的社稷之光沿着山巅浮现,摇动那口青铜大鼎。【磔攘血】声声祝祷之词凭空而起,祭祀鬼神,侍奉无形,漆黑咒文在空中编织延伸,那声音所说的文字不可理解,神秘莫测,正如一切言的源头,是呼唤那些无形鬼神的渠道。【巫作祝】青铜大鼎开始剧烈震荡,无形之风往来吹息,而元厄留下的那一件宽大巫袍则是被卷起,像是受什么东西争抢撕扯,一点点破碎,乃至于彻底消失。【宜受飨】不管是是什么神通,秘法,乃至灵识,都无法看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虚中忽地传来几声闷哼,竟是有几位离的太近的真人受了冲击,或眉心受刺,一头栽倒,或化作猪狗,失了灵智,或血气枯竭,似遭吞噬。这一下着实让邻近的紫府惊了,惟有修为高深者才敢继续看下去,剩下些修为低微,又无背景的则当即退走。许玄却是稳稳站着,连带着他身旁都无一丝一毫的异样显出,自山巅吹来的无形之风根本进不得他周围!最后一道神通的异象终于显化,似乎是一条横亘在天地间的轨道,又像是时时处于变化之中的精气。【游魂变】许体内的社雷神通却有感应,竟未抵触,反而处于一种平和之态,有统御律定之玄妙,四道神通自发凝聚,如天地之中轴。驱策,社雷欲要驱策祸祝!他的心中骤然有惊异,这不是生克,也不是亲恶,只是单纯的将对方纳入自己的律法,作为天地运行的一轨。正如「??」受雷霆律法驱策,乃有监察天下之威严,而「祸祝」,似乎也在这秩序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太始之道,不能证明,但可驱策!天毒山巅的异象在迅速变化,而此时则有一道道圆满至极的神通气机显化,紫府巅峰的修为展露,赫然是诸位大真人!许玄的目光略略一动,看见了最为醒目的那一片庆云翻滚,宝莲绽放的福光,那是福德圆满的异象,在整个大离之中也惟有一人有此气场。祜济,戚长生。这位大离国师的身形缓缓显化,玄色莲花道袍在风中缓缓飘动。他丝毫未曾关注远处投来的一道冷冷视线,只是紧盯着那一片祸祝神通的异象,并不在意其余任何事情。求金法。他要看清元的求金法,不管是古巫,还是方术,甚至是金丹,都决定了他之后如何去求。祸福相倚,彼先我后!这祸祝气象在变化,沉淀,隐没,却不是如记载的那般升入天中,感应果位,交出性命,以此借道。相反,这异象是在不断的行藏匿之举,朝着那一处无形之所沉去,要彻底在这世间消失。是藏匿。是隐迹。是无形。是阴。祜济的面上露出了深深的震惊之色,以他的道行,自然是在一瞬之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祸祝作阴。元并不是用古巫之术去【借道】,相反,他是用了紫金,参拜阴阳,要效法太阴之事来【求道】,要完完整整地保住自己性命!祜济忽觉体表有些寒意,心神震颤。他目光看向极北之处的太虚,借助神通,观测气运,甚至一直看到了辽国的所在,看到了那一颗明亮至极,散发铮铮铁灰光彩的大星。天狼。对方丝毫未曾侵入元罗照耀之地,但祜济心中确已经有所肯定,那位真君出手了,欲要将元彻底抹杀!无形之所,鬼神之界,仙魔不能及。凄厉至极的虫啸之声响起,整片太虚在震荡,似乎有什么东西最高处空而过,无数道斑斓的光在至高之处泼洒。万齐鸣,毒物皆显。许玄身旁的几人却都受不了那恐怖的虫啸,暂且退走,此时也惟有大真人一级的人物能安然身在此。“自今日起,「元毒」得脱,天下九州,多见毒虫、疫病、恶疾。世间之毒烈性大增,变化之道神妙更甚,养蛊之术威能更进!”天陀语气稍沉,似有感慨。他修在「少阳」,此道正有阳金蝶之变化,和这一道「元毒」也算是有联系,如今正感应到了道统变化。“阴阳...这元厄果然不是用的古巫术,而是用的阴阳,他是用「祸祝」的无形去摹拟阴性,是以紫金之法去求!”许开口,看出端倪。他对于阴阳之论多有了解,如今自然是看出了这元的意思。天陀则是一笑,嘿声道:“是藏,是躲,是阴,那位灵萨帝君在元厄的后面追着,为凶象,为祸兆,也是元厄藏匿躲避的机会。这巫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踏金丹的气象,是真不怕死!”这老妖正如看了一出好戏,继续说道:“若是他真的成了,「祸祝」一道的修士自此就能大行藏匿躲避之事,在「灵萨」一道前恐怕和隐身了一般。”“我,总觉得有些不对,若是祸为阴,岂不是福为阳了?真能作此解吗?”许目光沉凝,看向山巅。此时最为引人瞩目的莫过于那三道蓍草扎成的人形,在其下则有另一位身着巫袍,面带鬼面的男子跪拜,身形高瘦,却是那位元虿。这巫人以头贴地,面前的沙土上被他用手指划出了两个字。【?】【?】这两个字如同活物,在这沙土之上流淌,后方的那一个【?】紧追着那个【?】,好像是什么猛兽在捕猎一般。前方用蓍草扎成的三个人形开始震动,最右边的那个渐渐笼罩上了一层污秽,暗沉无光,不见形体。撕拉??右边的蓍草人偶瞬间断裂,如遭兽咬,顷刻间倒在地上,整个过程没有一丝一毫的法力波动。许静静看着这景象,忽觉心念模糊,竟有些记不起来元的名字,只记得是有一座人求金,清气一动,方觉清醒。“这是,怎有些记不得那元的名了?”“古之祸祝,君无其名,只单称一个【巫】,像是蜀代的那位祸毒真君才是特例,能够留名,甚至留下尊号。”天陀语气幽幽,继续说道:“什么时候世人彻底忘记了元厄这个名字,忘记他的长相,忘记他的身形,忘记他的声音,只记得他的事迹,那便算成了!”内景之中,忽有异动。恒星象在绽放无穷明光,照耀洞天,自这一道星象之中却是逐渐有金之色凝聚,化一天梯,连通上下。许玄眉头一皱,并未妄动。正如他在以往做过的那般,缓缓地让天陀帮着看法躯,不露异样,同时他自己的心神则沉入内景,直奔洞天。这是非常冒险的举动,元厄求金,必然引来了大人的视线,若是被发现不对,恐怕第一个被查的就是自己,只是,眼下机会难得,不可错过。一路御风,行至星下。许玄立身在这通往星辰的天梯上,目光灼热,紧盯着那一颗代表了【恒光】之位的星辰。恒光。周为从,夏为尊。恒仪。太阳三仪之一,曾犯北斗,而那位恒光真君则借之离去,就此不见。这一处落在大赤天的星象,便是自昔日折毒陨落所遗的一虫【赤斗蜈】中所得,而此人和元毒关系匪浅。元毒。天毒真君。这位真君又是明确自天外来的东西,是不在此界诞生的生灵,是被伏皇约束在「元毒」大道中的存在!祸毒之事,彼时的第三代奉玄宫主,【天炳昭元恒光真君】可是深入参与了,他在这事情又有什么谋划?今日,应该能明了。他不再犹豫,踏入星辰,只见前方乃有一青色蒲团,正在这星象中心。许玄御风行前,他自然而然地在这蒲团之上打坐入定,感觉渐失,不得看,不得言,不得听。无形。他感受到了无形。这东西根本不是什么真实的地方,而是一种更为虚幻抽象的概念,只存在于言辞之中,存在于想象之内。无形之风吹过,恭敬地伏在星辰之下,许打坐的身影越发恢弘,直至充满了整个星辰,【恒仪】成了衬托他的背景。丹雀腾于流火,金日升于赤日,种种异象簇拥着最中心一道端坐的身影。灵兆。【恒明光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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