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山川上的黑色咒文渐散,风雷止住,异象退去。可在这片大地之中似乎又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莽莽山林和幽幽江水中似乎多了些潜藏的东西。蜀地,巫术大兴,毒物大盛。此地历来自成一国,隔绝外界,少受中原王化,又连通南疆诸国,毗邻西康高原,以致于最多的是种种外道,多在妖、魔、巫,如今这状况更是加重了。锦都郡。浣霓,山巅。青色山崖边缘站了一道银色人影,恍如孤松,一身气机遍布整片天地之间,隐隐能见银色的雷霆在天穹中纵横落定,同其呼应,为其所御。许玄的目光越过山河,直入太虚。在【纠虔刑】的监察之用下看清了如今蜀地之中的气象,无数凡人正在恢复祭祀,宰杀牛羊。大部分化作金色的香火之气被大离神道卷走,以那一座【太玄山】为枢机,转运到了南都。而更为玄妙难言,不可推测的祭祀之气却是悉数指向了「祸祝」,指向了被仙碑锁住的那一道果位。祸祝果位在受飨,在受祭,在不断依照祭品的价值给予这些凡人启示,满足其要求,可他们给的东西实在太过微不足道,最多也不过让平地刮起一阵邪风。?,如何解字?在示与岛。所谓示,便是指示生死,以彰吉凶。所谓,便是祭祀鬼神,以事无形。祸祝之道,在无形,在祭祀,在生死。最为重要的是...这一道果位要的多,给的少!源源不断的仙德自祸祝果位之中产出,在不断修补完善着大赤天,不断开拓着这一处洞天的界限。这速度远远快过让几尊紫府去开辟,无需护持心神,不必担心劳累,成宇和空铭二人终于能暂歇了,不过天陀那边似乎还有得折腾。‘祭祀。’许玄若有所悟,作为如今唯一的【巫】,他不单单可以借助仙碑用阴阳从宏观上影响祸祝,还可以通过祭祀来在微观上施展手段。在观过祸祝果位的历史之后,他在巫术之上的造诣已经高到一种惊人的程度,较之元还要高出一个台阶。甚至无需他去参悟,也无需他去明辨,巫术的神髓和奥秘便会一一向他敞开。作为沟通祸祝果位的【巫】,一定是在巫术之上走到了极限的人物,这是绝不可更改的真理。果位在不断向天地证明,向大道取信,以此来证明许玄的巫术造诣足以配的上这一个【巫】。若不是有仙碑这一层阻隔在,许只觉自己真要代替元,成为祸祝果位的一部分,成为这些无形之鬼神的座位!他始终没有越过那一个界限,没有让祸祝果位将他的巫术造诣推举到金丹一级,只是到了紫府极限。不然...他会道化,会化作无形。眼下还有《复窍》和《揆度》这种顶级仙经在,虽以他的境界还参修不得,但能借着仙碑看懂只言片语,却已经是无上道秘,甚至是真君都要参研,也是他将来成道的根基!唯一可惜的是,似乎那《揆度》不能用仙碑解化出类似【奇恒下论】、【混玄修真诀】的紫府道藏。‘看来仙碑只好感应奉玄大道的道藏。’许玄却并未有多少遗憾,虽然这一处不能有所得,可【太上阁】中的道藏却又有丰富,多出了极多的巫术典籍,甚至有些是早已失传的。随着祸祝果位的无形鬼神受受祭,巫术道藏还在不断完善,甚至连原始巫术都有,在不断填补阁中经文。此处有许多值得运作的地方,他当然是准备利用起来,绝不会白白看着,至少可以让法言、霄闻都去学一学,「蕴土」和「丙火」都亲巫术。癸水也有巫道,就在祈雨,可温思安走的是仙道之法,无需去参研这些,若是多习,反而不美。许玄此时重新将心思放在了「祸祝」果位的本身上,他可以直接对这一道果位进行祭祀,甚至在仙碑的位格托举下,能让这果位要的少,给的多!“对他人来说是【祭祀】,对我来说则是【交换】,那么...用何物来同祸祝果位交换?他默默思索,似有猜测。仙德是肯定不行的,「祸祝」收来了世间祭祀所得,可这东西能转化为仙德靠的是仙碑,靠的是玄变。这一道果位,不收仙德,或者说....不敢收。不过别的东西,这果位似乎是来者不拒,甚至最喜欢的是性命、气象等等这些东西。“不管如何,之后处理些来路不明的东西是有办法了。他只待日后仔细研究这事情,此时却听得一道惊异之声传来。“这是?”天陀眼下已经钻回了授仙司,身处大赤天中,却察觉到了不对,虽说不出来,但以他的道行和感应,只觉这地方彻底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仙碑显化,?字生光。“是祸。’"许玄语气渐沉,将个中玄妙告知这老妖。“果位!”“祸祝果位!”天陀的声音近乎有些癫狂,他还未有过如此失态,甚至在洞天之中上蹿下跳起来,引得周边几位正中巡视的仙官皆露异色,不知这位少阳仙官哪根筋出了问题。先前洞天的异象这些被镇压在内的真灵是察觉不到的,甚至如今许对于他们的掌控又高了一个阶层,大可以一一搜魂,看清记忆。最为重要的,自然就是【欢欲】、【贪恶】和【东方光虚】。‘乐欲,东海....倒是让我好好看看你们的底细。’这就是位格的重要性,站的越高,知道的也就越多,能主动去谋划,去算计,这是唯有金丹位格才能做到的事情!“师尊。”一声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便见身后有一道身着黑云法袍的身影降下。来人身形矫健,眉有正气,更有一种近乎于虎熊的昭昭堂皇之意,赫然是刘霄闻。他的这个大弟子天资可以说的上是平庸,但运道实在是好,一路上修道可是占尽了天时地利,如今祸祝归位,丙火一道也有好处!“天毒山成,当是借道。”刘霄闻面有思虑,继续说道:“我参研那一卷《赤昭古王典》,说是...古楚怀王便是【借道】,可又偏偏多干涉世间,有争霸之心,以致于激起了丙火之恶性,到了最后,也不知帝位上坐的是?,还是丙火的显化。“不错,既然是借道,那便不能太过干涉人间之事,只能顺着果位的意思走。”许玄语气幽幽,道出玄妙。“祸为阴,福为阳,天毒山最后还是拜在阴阳下。”"BABA..."刘霄闻目光稍凝,只道:“师尊,天毒山昔日同我门有纠葛,仇大于恩,此道既成,又在蜀地,日后应当谨慎应之。”他如今身为掌门,思虑颇多,更是有不少自己决断。“不必多虑。”许玄面上却有笑意,看向这淅淅沥沥的雨水。“自有明辨这纠葛的时候。”这位社雷一道的大剑仙此时却将目光一转,看向了东边作为入蜀门户的大岭,以及正中巍峨的【太玄山】。“正好入蜀,当去楸清一趟,有些事情最好提前说明了。”隆阳郡。碧水长流,丘陵重重,此时正值秋时,满山萧瑟,高天上能见一只只燕子自北飞来,以避冬寒。魏家府邸,一处道场。此处开阔,地势高峻,大地呈现出棕褐色的泥壤,隐有霞光笼罩在这道场的上方,如彩带飘散,呼应戊光。道场边缘立了数根白玉柱,雕龙画风,华贵无比,而在其中一根上则是绑着道有些气息衰微的人影,被银雷锁链钉穿了琵琶骨。道场中心乃是一座巍巍石台,呈玄黄色,上站二人。最前方乃一少年,十六七岁,着了一袭金棕色的法袍,面色沉静,却有威仪,运化万物的戊土之气在他身后变化演变,未有具形,只见大道。“春社燕来,秋社燕去。”他抬头看着天上燕子,有些出神。素寸真人之次子,魏谧,道号【央谧】。“道子,要如何处置这?”后方半跪着的一青年开口,生的高大,容貌端正,身披了一件大霜冷金重甲,腰悬双戟,背一银弓,修行的赫然是太阴之法,已然筑基。魏序。素寸真人的嫡长子,如今却是跪拜在他的这个弟弟身后,以仆自居,双方似乎都将其视作极为正常的事情。他的这位血亲正是那一枚玄鸟金性转世!戊土大圣为【建】,下有二子,同时所诞,分别是【白社】和【玄鸟】,而昔日的蜀高祖正是以玄鸟为本象!至于那一头白麟,如今被纳入大离神道之中,为离火所驱策,将来的前程极为有限,无望果位,最多求从。甚至,这也不太可能。地府拿的是正仪之性,修在戊伏,如今躲藏在幽冥之中,却也没个动静。幽冥地府在周时为一位魔祖所害,从此衰落,底蕴虽在,却远远没有昔日司掌生死的霸道,只能潜伏,不问世事。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扶尘那边的人物竞争了。这一道统虽然不如魏氏久远,可那位真君却是实打实的道龄古老,金位高悬,甚至昔日还见过魏氏先祖【白月上仙】魏阐!魏序半跪在后方,静静等着眼前这位如今的镇元子发话,心中却有种种思绪。“我缺臣子,用在此人,【原始巫术】不是谁都能修的。”魏谧的眼瞳中似乎金棕光辉一闪,又变化浩浩的天霞,让人不由自主便生出臣服之心。“解开束缚,给他疗伤,再将备好的妖物血气送来让他施术。”此人年纪虽小,可却已有上位者的煌煌威仪,淡然说道:“他得了【上巫孟】中的东西,气数不凡,自有其命,被我擒了六次还是不服,今日便是最后一次了。”后方的魏序领命,御风而起,直至道场边缘的玉柱,解开了那乌袍少年的禁制。雷霆锁链被一一拔出,银色雷光流散,正是极为罕见的社雷之器,专制外道,饶是对方修行原始巫术也要遭重!杜昌一头栽倒,原本意气风发的脸上满是狼狈,如墨染的双瞳中多了些迷茫,他自开始修行到如今,未曾有过这般落魄的时候。六次,足足六次被这位魏家的小公子擒拿,甚至未有紫府出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他第一次开始罕见地怀疑起来了自己的巫术。“服丹。”魏序神色稍冷,没什么好气,将一枚散着融融春光的元宝丹塞到了对方口中。他初次撞上这杜可谓是吃了大亏,一着不慎,竟是将心肺都叫此人偷去了,多亏他修的乃是太阴道统,炼就仙基【复重圆】,可瞬间复归一刻前的原貌。加之太阴对于巫术的抗性极高,总领无形,他这才没有遭重,可与他随行的几名供奉都被一瞬咒杀,甚至还有两位筑基当场暴死!这少年,到底是什么怪胎?不过,一山总有一山高,撞到了他魏氏的头上,也该有今日。杜?默默打坐,恢复伤势,也不管对方给的宝丹是不是有问题,毕竟若是最上方的那魏谧想杀他,早就能杀了。这一枚元木宝丹效用非凡,竟是让他伤势迅速复原,很快就恢复的差不多。“来人,运血。”魏序呵斥一声,便有几名家仆将三个金色大盆搬来,里面盛的都是新取的妖兽之血都是从筑基妖物身上放的。“道子有仁德,给你机会,杜冒,你大可最后再挣扎一次。”他看向了那修行巫术的少年,语气冰冷,而后就让众人退去,只留下那三盆妖血在这面前。乌袍少年面色阴沉,看向了最高处道台的那一个人影,对方如一座万古不易的神山立在此处,断绝了一切生路。他一步步上前,将手伸入盆中,很快便见内里的血水耗尽,似被吸走。这少年的口中开始有种种难以理解的音节响起,他不去求任何一尊鬼神,而是直接去向无形求,去向巫道祭。他如今的境界类似仙道的筑基,尚还不成【司祭】的境界,可掌握的杀力却能轻易取寻常筑基性命。一道杂草扎成的小人落在他手中,杜另一手则有根漆黑的长针钉下,直刺草人。“祭汝之精。”“汝之气。”“得汝之神。”无形之风在他的身旁涌动,可手中的草人却是骤然散乱,不成形体,一般猛烈的反噬传来,让他五脏六腑如遭重击,只能蜷缩在地,吐出一口口黑血。他双眼模糊,只觉有无穷戊光降下,玄鸟悠悠落在前方。“我...愿臣服。”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