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地,代夜福地。正值冬日,天寒地冻。高远的天穹上悬着一颗暗红大星,状如三角,陷入虚空,不断播撒下丝丝缕缕暗红、黄色的光辉,使得整片福地之中昼夜难辨,一片通明。阴铃,丁火果位之星。这颗星辰自从上次青叶空天开启,已经黯淡了许多年,今日却是再度明亮。真君归来。扶尘上下修士大都对此明白,却不多言,更未喧哗,依旧是一片安静。太虚之中,丁火汹汹。身着暗红道袍的中年男子立身在此,眉眼间似有缭绕不散的阴气,身旁有种种丁火异象,为照彻幽冥,焚烧寿数,冷暖变化等等。正是灵真人,安昌言。丁火一道的紫府后期,扶尘管理下辖仙道的主事之人。他径直往最中心的灵峰之上走去,来到一处巍峨玄宫之前。此宫通体为天青明蓝混色,玉石修筑,广约九室,两侧各有青鸟玄木宝柱,流散雷光的门户两侧各有题字:【不愆不违】【率由旧章】最上方则是苍银色的道匾,所书为【三拜宫】。灵憬顿了顿,步入其中,却是在刚刚越过门槛后就止步,眼神稍凝,气机收敛。这玄宫内里一片青蓝光彩,雷霆流散,最中心乃是一青铜玄坛,上面供奉的是一枚散着极古气机的青玉云雷纹小印。坛前已经站着一老道人,一身枣红色的道袍,头戴云冠,脚踏星履,一身气机却是混混茫茫,不见具形,唯有大道,在阐述着丁火诸性。冲举飞升。赫然是一位修行古仙道的修士,修为圆满,即将成道,如此人物在紫金一道中被称作大真人,在古仙道中则是别有尊称。【羽士】“曾师祖。”灵憬语气恭敬,只道:“您何时从【尘烛天】下来的?”“刚刚。”这位老道人缓缓转身,面容苍老,双颊清瘦,可一对眼瞳却极明,恍如烛火,精神矍铄。业席真人,阴洞席。“昌言,多少年未见你了?五十,还是六十年?【烛阴照】、【讹?火】、【燎方扬】和【煎人寿】...看来你是准备在劫火上走下去了,最后一道准备修【燠寒灶】?”“正是。”灵微微一笑,眼神深沉,只道:“如今乃是乱世,当以劫火护道,不去参星辉,故而昌言修【烛阴照】,不修【代夜灯】;修【扬】,不修【焚燎原】;修【煎人寿】,不修【隐曜府】。“不过,这是紫金之捷径,不如曾师祖冲举一气修全。”他所言不错,对方乃是古仙道的正修,单单论起寿元就有千年之多,也不必去做什么意向上的抉择,而是将「丁火」的源流都一一修尽修全!星辉、烛火、病灶、燠寒、阴魂,灾劫...这种种意象都被眼前的这位师祖修尽,对方之修为,大离少有人物能比。像这一级的羽士,如今也唯有真武可能有了,昔日上霄虽然盛行古仙道,出过江蓠、元妙等等高修,皆都是古仙道大成,可到了如今已经没有多少底蕴了。如今其宗主碧陌的天赋可以修行古仙道,但是...她等不起。“当初让你入洞天,分授道法,冲举飞升和紫金丹两条修行之法,你只听得紫金易修,便择了此道,可有后悔?”业席开口,问向对方。“曾师祖高看我了,我之资质,若修古仙道...恐怕眼下还困在胎息练气。”安昌言只是摇头,微有笑意。他此言却不是谦虚,而是实在话。门中修士大可以自己去选如何修行,昔日也有不少心气高的,一头扎进古仙道去,可往往连法术都放不出来几个,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转去修紫金,顺顺利利就到了大真人。古法之难,可见一斑。更何况紫金一道的大真人若是论起战力,实际上也只略逊于羽士,只是在大道前程、寿元长短上低了,故而当世还是以紫府为主。“曾师祖数百年未动,如今下界,可是有事?”“你卫川师兄转世已成,在外未归,我需去接他回山修道。”“怎要您亲身前去,派门中别的神通亦可...”灵憬眉眼稍皱,似有疑虑,而这位师祖口中的卫川不是别人,正是元仪真人,得了戊土金性转世!扶尘的底蕴可谓是大离第一,单单论紫府数量更是远超各家,只不过多在洞天之中修道,少有外出罢了。即便如此,如今在外行走的也有足足五位紫府。灵憬,丁火后期。元星,虚?后期。元台,少阳后期。阴悔,丁火中期。阴沛,丁火初期。扶尘的字辈乃是【尘业烛劫,元阴夜照】,而他安昌言本来的道号应该是【元】,只是当年在楚地得了天问一道的好处,故而改了一个灵,以符气象。这五位紫府随便哪一个都能去处理这事情,何必要这样一位师祖前去?“大人在天外斗法,动用了【清微总枢】,使得卫川那边的事情有了波动,当初又为了保全性命,特意让他转世时不露异样,修道方显,自然是不好寻。”“大人竟然连【清微总枢】都动用了?”灵憬最先注意到的却是此事,面色阴沉,甚至有些不愿相信。所谓的【清微总枢】,还有一个别名??【道法会元】。世间一切雷法的总枢与基盘,被天霆上仙带走,流传北社,最后则落在了本宗手中,是太始一道的至高遗产。古代雷宫的天兵神卫并不需要花多少时间去修行雷法,授了天?,有了职权,那就能通过手段感应【清微总枢】,施行雷法,调动风雷。此物作为道藏时被称作【道法会元】,作为雷宫枢机时被称为【清微总枢】,位于雷宫体系中时乃是仙器一级,今虽跌落,却也不是法宝能比的。“那位...真就天下无人能敌了?乙木在侧,竟然也要让大人动用如此重器...”“何止如此。”业席那张脸上流露出几分震撼之色,只低声道:“【倒悬图】被击出一窟窿,混沌流散,暂时动用不得,只能借着洞天镇压。“什么!”灵这下是真的再难保持镇定,要知道此物乃是真君护道所用的法宝之一,乃是丁火一道流传极久的古器。竟然被击穿了。“既是如此...乙木那位?”“受了重伤。”业席语气幽幽,继续说道:“大人阻拦天郁,乃是昔日天霆上仙的旨意,不过做做样子,给别人看罢了。”“在天外同那震雷一战,是为推动混天落下,借此将自身天天洗之一空,更有大功德加之一身。”“本来是邀了元真君,这位有拒,于是大人便准备孤身前去,不想乙木的魔君也有意,就此斗法...直到今日才分个结果。”他心中极为明白,天都只是一个幌子,扶尘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在盯着北海的震雷。这位悬混真君和混?的联系极深,因而只要在天外动手,便能大大加快那一处混天降下的速度,而随之则有大功德降下。至于为何能确定?会为天郁出手...也是昔日天霆上仙的秘授。“也不必太过担心,北海那位虽然厉害,可却困于大道之中,未成之神圣,终究不圆满。”业席手中提起一盏散着幽蓝星光的宝灯,照彻太虚,洞察幽冥,只道:“你师兄转世到了一个麻烦的地界,落在身毒南疆间,恐已展露神异,闹出些事情来。”“金乌的国界....这?”灵语气之中有些忌惮,更有狠戾。“这一群妖魔凶残....恐怕不是好应对的。”“不必忧心。”业席开口,语气淡然。“必会安全将卫川接回,天底下...没有道统能动我扶尘之人,就是金乌也不行。”这老道人一步踏入太虚,提灯离去,最后只传下一道声音:“你对仙悔莫要太狠心了,终是自己血脉,大人也未曾要你这般做为...烛龙的遗留我等慢慢消磨即可,想毕其功于一役,是不可能之事。”灵的目光却愈发幽深,送别了师祖,喃喃道:“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天律之孽业,上哪里寻这等气象?只要那许玄求金而陨...就是仙悔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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