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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三章 蒙兀儿国的情况总是如此糟糕(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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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官谥号以文最为尊贵,武将谥号以武为尊,而大明武将最高级谥号是武宁,武宁这个谥号是独一无二的,只属于中山王徐达一人。

朱翊钧和礼部商量了许久,最终确定了戚继光的谥号为武毅,这是武将中仅次于武...

宣府城外十里,春寒料峭,朔风卷着未融尽的残雪,在荒草间打着旋儿。朱翊钧没有回行宫歇息,反而策马出城,沿着新修的驰道往北走了三里,停在一座石砌的界碑前。碑上凿着“大明宣府镇北界”七字,字迹方正遒劲,底下还刻着万历三十一年冬立的小字。李佑恭策马紧跟半步,披风被风掀得猎猎作响,却不敢上前劝阻——皇帝近来话少,可眼神比从前更沉,像是压了整座太行山在眼底。

朱常鸿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从腰间解下水囊,拧开盖子递过去:“父亲,喝口热参茶。”

朱翊钧没接,只盯着界碑右侧那截歪斜的旧木桩——那是洪武年间初设边堡时插下的界桩,早已朽烂,只剩半截黑黢黢的木头斜插在冻土里,上面的红漆斑驳脱落,唯余几道模糊的“永镇”二字。他伸手抚过那粗粝的断面,指尖沾了灰白霜屑:“这木头,比王家屏的骨头还脆。”

朱常鸿垂手立在一旁,没应声。他知道父亲不是在说木头。

身后蹄声急促,一骑自南而来,甲胄未卸,肩头还沾着宣府卫校场刚扬起的黄尘。是马林。他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卷油布包着的册子:“陛下,墩台远侯昨夜发来的急报,共十三处哨所,全数查实:今春草原各部牲畜存栏较去岁增三成,羔羊成活率逾八成五;鄂尔多斯左翼万户遣使至榆林,愿以千匹良马换三千石粟米;归化城土默特汗遣其弟阿穆尔岱青亲赴大同,呈《垦牧协约》草本,请朝廷钤印。”

朱翊钧接过册子,没拆,只用拇指摩挲着油布表面细密的纹路。风忽大了,吹得他袍角翻飞如旗。他忽然问:“马林,你当年随戚帅打倭寇,在台州湾蹲过多少日子?”

马林一怔,随即答:“回陛下,七百二十日。自万历十年三月到十二年正月,日日巡海,夜夜枕刀。”

“那时你饿不饿?”

“饿。”马林声音低沉,“可炊事兵熬的糙米饭里,总能捞出几块咸鱼干。”

朱翊钧终于拆开了油布。册子摊开,首页是墩台远侯手绘的草原牧区图,墨线勾勒出新辟的三十处官办饲草场,朱砂点染的箭头指向阴山南麓新掘的六眼深井——那是去年秋格物院与工部联手试掘的“潜流引泉术”,借地脉暗涌导水入槽,井口覆以青铜机括,每日定时启闭,既防冻又节流。图末批注一行小楷:“井成之日,右翼三万户聚于井畔,宰白羊,焚松枝,呼‘长生天赐汉人巧思’者,声闻十里。”

朱翊钧合上册子,递给李佑恭:“烧了。”

李佑恭一愣:“陛下?”

“烧干净。”朱翊钧转身翻身上马,马鞭轻磕鞍鞯,“朕要的是活人活着,不是死物堆着。这图若流入太原帮手里,他们就能算出哪口井旁该埋多少火药——人心比地脉难测,可人心若信了井水,火药就炸不出人心。”

宣府卫指挥使刘世荫早候在城门内,见御驾折返,忙率众迎出。朱翊钧却未入城,径直拐向西市尽头一处不起眼的茶棚。棚子搭在驰道岔口,几根榆木撑着苇席顶,底下摆着六张歪腿条凳,锅里煮着浓酽的砖茶,茶汤色如琥珀,浮着一层薄薄的奶皮子。三个穿皮袍的蒙古汉子围坐一桌,正用刀尖挑着奶豆腐就茶吃;另两个汉人商贩剥着葵花籽,嗑得满地白壳。见皇帝走近,众人只抬头扫了一眼,便又低头续茶——这茶棚是墩台远侯特许的“无籍歇脚处”,凡持边镇勘合者,皆可在此饮茶、补蹄铁、换马料,不问出身,不录姓名。

朱翊钧拣了张空凳坐下,朱常鸿立刻蹲身,用袖口仔细擦净凳面才扶父亲落座。刘世荫想命人撤了茶具重备金器,被李佑恭一个眼神止住。皇帝只朝摊主抬了抬下巴:“一碗。”

摊主是个独眼老汉,左眼蒙着黑布,右手缺三指,却将紫铜壶拎得稳稳当当。他倒茶的手法极熟,手腕微倾,茶汤自壶嘴泻下一道金线,稳稳落入粗瓷碗中,不溅不溢。朱翊钧接过碗,指尖触到碗沿微烫,茶香混着奶腥气直冲鼻腔。他啜了一口,浓烈苦涩之后,喉底泛起一丝清甜。

“老汉,这茶里搁了什么?”他问。

独眼老汉擦着手,咧嘴一笑,露出豁了两颗门牙的牙床:“回爷的话,砖茶、牛乳、盐、还有……”他压低嗓子,“驼铃草籽粉。西边牧民熬茶都放这个,提神,暖肚,夜里赶路不犯困。”

朱翊钧将碗中茶汤饮尽,搁下碗时,目光扫过老汉右袖口磨得发亮的铜扣——那是墩台远侯发给老探子的“鹰翎扣”,扣面雕着展翅雄鹰,鹰爪下抓着三枚铜钱,象征“探、传、守”三职。他忽然道:“今年春草萌芽,你们这些老探子,可还往草原深处走?”

老汉笑意一滞,右手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皮囊。囊口系着三根褪色的狼尾——这是远侯哨卒的生死符,一根狼尾代表一次深入敌腹的探查,三根齐备,方准回营领赏。他慢慢解开皮囊,倒出三粒干瘪的草籽,放在掌心推过来:“爷,您尝尝这‘青棘草’籽。去年冬,我在杭盖山北坡采的。嚼碎了含舌下,半个时辰不渴不饿,眼睛亮得能看见三里外的鼠洞。”

朱翊钧拈起一粒草籽,放入口中。初时微苦,继而舌尖泛麻,随即一股灼热顺着喉咙滑下,竟真有股提神醒脑的劲力直冲太阳穴。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阴翳散了三分:“这草,能种?”

“能!”老汉声音陡然拔高,又急忙压低,“可得沙砾地,浇苦水,还得……”他左右看看,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个歪斜的圆,“得照这个‘日轮’图排种,辰时东,巳时南,午时西,申时北,差一刻都不结籽。”

朱常鸿凑近细看,那水痕圆圈里,竟隐隐透出星辰方位。“父亲,这是……星图?”

“不是星图。”老汉摇头,手指点着圆心,“是‘地脉’。咱们蒙古人管这叫‘长生天的血管’,草籽顺着血脉长,血脉动,草才活。”他忽然盯着朱翊钧腰间玉佩,那是一枚蟠螭纹青玉,螭首衔着一枚小小铜铃——正是墩台远侯最新制式的“巡边令”。老汉喉结滚动,猛地伏身叩首:“奴才巴特尔,叩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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