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礼大厅中,闪光灯亮成了一片白色的海。
“下面,我宣布,‘华夏年度商业人物’的获得者是……”
主持人刻意拖长了尾音,聚光灯开始在台下候选人的席位上扫来扫去。
整个大厅已经安静了下来,上千人的会场,此刻连呼吸声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华夏年度商业人物,一个代表着华夏企业家最高荣誉的奖项,每年评选一次,今年的答案,马上就要揭晓。
聚光灯扫过了观众席,最后落在第二排一个身穿黑色礼服的姑娘身上。
“方氏集团,......
为首的黑衣青年脚步沉稳,肩线绷得极直,进门时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病房内的每一个角落——床头柜上那杯刚换的温水、方芊雪落在椅背上的围巾、苏无际颈侧尚未完全消退的淤痕,还有他裸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几道新结的血痂……全都进了他的眼。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床边两步远的位置站定,双手垂落身侧,指节微屈,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古剑,静默却蓄着千钧之势。
另一个穿运动装的青年则略显随意些,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正慢条斯理地摘下腕表,动作从容得仿佛这不是医院病房,而是自家客厅。他抬眼看向苏无际,嘴角微扬:“醒了?比预估晚了四十七分钟。”
苏无际眨了眨眼,嗓子还有点哑:“……你们怎么来了?”
“苏先生吩咐的。”穿行政夹克的青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沉静分量,“他猜到你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摸手机查消息。”
苏无际下意识想伸手去够床头柜,手指刚抬到半空,又顿住——自己现在连睡衣都没得穿,哪来的手机?
他干笑两声:“……他猜得挺准。”
运动装青年把腕表搁在床头柜上,顺势坐进方芊雪刚才坐过的椅子,翘起二郎腿:“不止这个。他还说,你要是问起岳冰凌那边的情况,就让我转告你——她昨夜在宁海休整,明晚动身返京。至于那个熔炉巅峰的‘灰隼’,已由威拉德亲手折断四肢关节,目前处于深度镇静状态,审讯组凌晨三点提取了第一批口供。”
“灰隼?”苏无际皱眉。
“代号。”行政夹克青年补充,“真实身份是前黑渊裁决庭外围教官,三年前叛逃至北欧‘铁砧同盟’,专精人体动能极限开发与神经痛觉抑制术。他出现在宁海,不是偶然。”
苏无际沉默了几秒,忽然问:“苏先生知道他为什么来?”
运动装青年看了他一眼,笑意淡了些:“知道。因为崔东伟的芯片里,除了‘星链协议’源码,还藏了一份‘暗潮名单’。”
病房里空气微微一滞。
方芊雪推门进来时,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小米粥,热气氤氲。她一眼就看见坐在椅子上的两个生面孔,脚步一顿:“你们谁?”
运动装青年抬眸,眼神干净又透亮:“我叫沈砚,她是林昭。”他指了指旁边那位始终未开口的行政夹克青年。
林昭朝方芊雪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方小姐,我们是苏副组长直属联络处成员。今早八点,苏先生已向调查局总部发函,正式申请调阅‘暗潮行动’全部原始卷宗,并列明需岳冰凌处长亲签授权书。同时,他要求暂停对崔东伟的一切刑讯程序,改为闭环式技术复原——也就是说,接下来七十二小时,任何审讯、提审、质询,都必须有他在场。”
方芊雪端碗的手指紧了紧,粥面微微晃动:“……他凭什么?”
“凭他是这次事件的实际主导人。”林昭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也是唯一一个,在三个月前就预判出‘灰隼’会出手、并提前布下三重反制节点的人。”
苏无际忽然开口:“他没受伤吧?”
沈砚笑了:“苏先生?他昨晚十一点三十七分还在首都西山指挥中心主持跨部门联席会议,顺手批了三份绝密级作战预案。你倒下的时候,他刚喝完第三杯浓咖啡。”
苏无际松了口气,却又立刻拧起眉:“等等……他既然全程在线,那昨晚……”
“他当然知道你拖着脱臼的肩膀冲进别墅区。”沈砚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也知道你故意让马克桑斯砍你右肩一刀——为的就是让血味扩散更快,引灰隼提前现身。更知道,你真正要等的从来不是岳冰凌,而是威拉德。”
苏无际没否认,只是盯着天花板,目光沉静:“他看得太清楚了。”
“因为他比你还了解你。”林昭忽然说道,“苏先生说,你每次做这种事,都是因为不相信别人能替你守住最后一步。可这一次,你信了威拉德,也信了岳冰凌——哪怕你自己都没意识到。”
方芊雪一直站在门口没动,听着这些话,粥碗在她手中渐渐失了温度。她忽然问:“那他……有没有说,为什么非得是我守在这里?”
林昭终于转向她,目光温和而锐利:“他说,如果连方小姐都不肯守着,那就没人配守着苏无际了。”
方芊雪的手指猛地一颤,碗沿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碗小米粥——米粒软糯,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上面还卧着一枚剥好的溏心蛋,蛋白凝润,蛋黄微颤,像一颗被小心捧着的心。
她转身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苏无际:“这是昨晚你昏迷后,白牧歌医生让我转交给你的。”
苏无际接过,展开。
纸上只有两行字,字迹凌厉如刀刻:
【伤口愈合速度超常值270%,神经再生指标突破历史峰值,肌肉纤维重构率已达战备临界点。
——建议:七十二小时内禁酒、禁剧烈情绪波动、禁任何形式的身体接触(含拥抱、握手、拍肩)。】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临时补上的:
【另:方小姐守了你九小时十七分钟,期间三次拒绝院方安排的休息室。她眼睛红,不是熬夜,是哭过。别问她,她不会认。】
苏无际捏着纸的手指缓缓收紧,纸张边缘泛起细微褶皱。
他没看方芊雪,却低声说:“她不是小姨。”
方芊雪正在拧保温杯盖子,闻言动作一顿。
“她是我师姐。”苏无际望着天花板,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江晚星的授业恩师,我武道启蒙的第一任教官。当年她把我从滇南雨林里背出来的时候,我才十三岁,高烧四十度,肺叶烂了一半。”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方芊雪慢慢放下保温杯,没回头,只说:“……旧账翻得倒是勤快。”
“我没翻旧账。”苏无际侧过脸,第一次真正认真地看着她,“我只是想说,你昨天守着我的样子,跟十年前一模一样。”
方芊雪终于转过身。
阳光从窗外斜切进来,落在她脸上,照见眼角一点未干的湿润,也照见她唇边那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意。
她没反驳,也没承认,只是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张嘴。”
苏无际乖乖张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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