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重重地撞在了金属墙壁上,浑身的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而当他们落地之后,便是脑袋一歪,俨然活不成了。
此时,卡洛斯的呼吸有些粗重,这倒不是因为战斗太激烈让他累了,毕竟从小在泥潭长大,杀戮这种事情对于黑潮之神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但是,他现在就是觉得胸口闷得慌,就像有一块石头压在那里……无论他杀多少人,都搬不走那块无形的石头。
从开战到现在,卡洛斯的拳头至少轰碎了三十个终极猎杀成员的脑袋。
他故意没有用任何武器,只是用自己的拳头,一个接一个地砸过去!
他似乎是在刻意感受着骨头在自己拳头下碎裂的触感,感受着温热的血液溅在脸上的温度!
每杀一个人,卡洛斯心里那个空洞就会短暂地被一种滚烫的东西填满,但那种填充只能持续几秒钟,然后空洞又会重新出现,而且比之前更大、更空、更冷!
泥潭已经没了。
那个他长大的地方,那座终年弥漫着咸腥海风的岛屿,那些在泥水里打滚、在沙滩上摔跤、在八角笼里求生的夜晚……全都没有了。
或许,他在少年时期夜夜抱膝坐在礁石上所看过的黑色潮汐还在,依旧在每一个夜晚向那座岛涌来,但,那又怎样呢?
在杜卡罗和边缘组织策划出来的叛乱,那些回忆都烧成了焦土。
是的,哪怕那座岛未来仍旧可以变回郁郁葱葱,但在黑潮之神的眼里,也已经与一片死寂的废墟无异。
而在那把毁灭之火烧起来之前,卡洛斯本有无数次机会可以阻止一切,但他选择了袖手旁观。
卡洛斯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仰头望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
他沉默了几秒钟,忽然抬起右手,一拳狠狠地砸在身边的墙壁上。
混凝土墙面被这一拳轰出了一个碗口大的坑,碎屑和灰尘簌簌落下,洒在他的肩膀和头发上。
卡洛斯指关节处的皮肤早已被粗糙的混凝土磨破,鲜血从裂口处渗出来,滴落在脚下的地板上。
他想让自己疼一点……仿佛身体的疼痛能冲淡心里的什么东西。
然而,并不能,那个空洞依然在那里。
它就像是那些黑色潮汐在退潮后留在滩涂上的泥洞,表面被一层薄薄的泥浆覆盖着,底下却深不见底。
“我后悔了。”卡洛斯说道。
这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
当卡洛斯重新回到核心区域的时候,奥丁已经走到了吉安卡洛面前。
整个核心区域横七竖八地铺满了尸体,鲜血在地板上汇聚成一片一片暗红色的浅池,走上去,鞋底都快要被粘住。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浓郁到让人无法呼吸,但枪声已经彻底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而压抑的寂静。
吉安卡洛就坐在这片寂静的中央。
他背靠着一根混凝土柱子,双腿盘着,被一层又一层血迹覆盖的骑士长刀横放在大腿上。
这位老骑士的身上受了很多处伤,但他的后背依然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没受伤的右手依旧稳稳地按在刀柄上。
吉安卡洛的眼神非常平静,就好像刚刚结束的不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血战,而是多年以前的一次例行训练。
在他的身后,五名幸存的骑士同样席地而坐,他们的伤势并不比吉安卡洛轻,每一个人的衣服都已经被鲜血染透。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都目光平静,没有人呻吟或是喊疼,也没有人露出痛苦的表情,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此时此刻,在奥丁眼里,这六个骑士,就像是六座被战火灼烧炙烤又淬炼过的雕像。
奥丁走到吉安卡洛的面前,停住了脚步。
这位天神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对方,眼睛里涌现出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
奥丁是天权神殿之主,是站在黑暗世界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能让他心生敬意的人和事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但此刻,面对这个连站都快站不起来的老人,面对他身后那五座遍体鳞伤却纹丝不动的石像,奥丁忽然觉得,自己那套引以为傲的秩序理论,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有些苍白。
奥丁没有对这六名骑士说什么,而是抬起右手,在胸前缓缓握拳,然后微微躬身。
这个动作,让远处正在收拢队伍的天权神殿成员们集体愣住了。
他们的天权之神,那个从来不对任何人低头的男人,居然在向一个已经退休了的老骑士鞠躬致敬。
“天东教廷骑士团,”奥丁直起身,用一种掷地有声的郑重语气说道,“这个名字,我会永远铭记。”
然而,吉安卡洛却毫不领情地回应了一句:“不必了,骑士团不需要你们的铭记。”
说罢,他用长刀撑起了身子,转身向着杀进来的方向走去。
这位老骑士一边走着,一边对其余五名重伤骑士说道:“找到战死的七名骑士,我们带着他们,一起回罗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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