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两秒钟之后,苏无际那还在持续加力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他的力道停在了某个临界点上,没有继续加力,但也没有把力量收回来。
这一刻,苏无际觉得自己好像看错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于是稍稍低下头,凑近看了一下。
原来,有两道晶莹的液体,已经从武田羽依的眼角无声地滑落下来,流过太阳穴,流淌进了散乱在床单上的长发里。
她哭了。
受到这种几乎逼近死亡线的窒息痛苦,她只是哭了,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苏无际看着那两道泪痕,手上的劲儿忽然就使不出去了。
他的五指一根一根地松开,随后整只手从武田羽依的脖子上缓缓移开。
武田羽依的脖颈上被留下了几道深浅不一的红色指痕,像是烙在白瓷上的印记。
苏无际转过身,不再看对方,重重一拳头,极为恼火地捶在了床垫上。
整个床都跟着震了一下。
武田羽依在他身后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空气重新灌进她的肺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的粗重与急促。
然而,从她眼中涌出的泪水却更加汹涌了,像是被苏无际掐住脖子的那几十秒里积攒的所有痛苦和委屈,都在对方松手的这一刻找到了出口,怎么止也止不住。
苏无际背对着武田羽依,就这样沉默地坐了五分钟。
在这五分钟里,他听到对方的呼吸从急促渐渐转为平稳,听到她轻轻吸鼻子的抽泣声音,然后……
一双手臂再次从背后伸出,环住了他的腰。
这一次,武田羽依环抱的动作很轻……比苏无际掐她脖子时所用的力气可小太多了。
那双手只是虚虚地搭在苏无际的身前,指尖轻轻地碰在一起,像是在试探着一块还在发烫的铁,随时准备着被再次甩开。
苏无际并没有立刻挣脱,他看着前方的墙壁,声音沉沉地说道:“武田羽依,从现在开始,你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这句话说出去之后,苏无际分明感觉到那双手臂轻轻一颤。那颤动的幅度极小,却因为两个人紧紧相贴的姿势而感受的无比清晰。
苏无际继续说道:“永远不要在我面前出现,之前的那些事情,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武田羽依沉默了,她的手臂依旧没有用力,但是那两双手的纤细手指,却开始扣得更紧了。
苏无际感受到她的呼吸节奏好像微微乱了一些,他等了十几秒钟,没等到对方的回应,于是说道:“反正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了,你现在想说什么都可以说。”
顿了顿,他又说道:“以后的你,再也没有讲这些话的机会了。”
一刀两断!
“如果没有你的出现,”武田羽依听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隔了十几秒钟,才开口说道,“如果没有你的出现……我会带着凛风组,制霸东亚地下世界,最后会挥师西进,在阿尔卑斯山中的黑暗之城站稳脚跟。”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段已经被时间推翻的旧剧本。
苏无际听了,满是嘲讽之意地呵呵一笑:“真是有着远大志向的女人。”
武田羽依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她就那样轻轻抱着对方,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继续说道:
“我对禁锢黑渊没有任何忠诚,我的目标也从来没有改变过,阿尔卑斯山中的黑暗世界之巅,依然是我所向往的地方。”
这句话的语气非常平淡,但是却流露出了无比清晰的野心。
苏无际没有再给予任何嘲讽或者评价,他知道,以武田羽依的深谋远虑,以及那旁人根本猜不到的变态思维,问鼎黑暗世界,或许真的不是一场空谈。
如果没有自己的出现,东亚的地下版图,也许已经被她不动声色地攥在了手心里。
武田羽依接着说道:“我的着眼点从来不是牧者庭,也不是禁锢黑渊,我其实……一直在看着阿尔卑斯,但是……”
说到这里,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青年,沉默了一下。
那沉默的几秒钟,像是一道无形的门,将前面那几句关于野心与征伐的话语全部关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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