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驱散了黑暗般。修奈杰尔身上忽然泛起了一阵金色的光辉，刹那间大量灰蒙蒙的雾气自他的身体之中散开！再次睁眼的庭院禁卫统领，此时双瞳几乎化作了水晶般，拥有着无穷无尽的冷漠…冷漠得宛如真正...“他躲什么？”金贝尔的声音像一把薄刃，贴着耳骨滑过。金·修罗刚撞开会议厅大门，还没来得及喘匀气息，后颈便被一只冰凉的手扣住，力道不大，却让他整条脊椎瞬间绷直如弓弦。他没回头——不敢。身后那人呼吸平稳，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意，可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已如铅水灌入四肢百骸。金·修罗喉结滚动了一下，干笑：“啊……这不是刚好听见集合令，赶得巧嘛。”“巧？”金贝尔低笑一声，指尖微微一压，“他袖口第三颗纽扣松了，左脚靴底沾着三粒紫月沙——不是庭院主道上的灰褐色，是【花海】边缘‘蚀光苔’区特有的靛青色。他刚从那里回来。”金·修罗瞳孔骤缩。蚀光苔区，禁入。连贝尔的权限数据库里都只标着【不可读取】四个猩红小字。那里没有守卫，没有巡逻，只有地面缓慢蠕动的、会吞噬光线的苔藓状生命体——据说曾有位亲王级贵族误闯，三日之后，其内世界残片在【圣地】第七层回廊自动投影了整整七十二小时，内容是一片不断坍缩又再生的、无声尖叫的嘴。“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发涩，“我只是路过。”“路过？”金贝尔松开手，绕到他面前。男人很高，白框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他以为自己是迷宫意志的临时接口，就能把【蚀光苔】当花园小径踩？”金·修罗下意识后退半步，鞋跟却踢到了门槛——空响一声。就在这时，古堡穹顶忽然震颤。不是地震，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更沉、更钝的搏动，仿佛整座建筑正被一只巨兽含在口中，缓慢地、有节奏地碾磨着牙齿。窗外，本该澄澈的【欧隆】天幕裂开一道细缝，缝隙里翻涌着非黑非金的混沌流质，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贝尔】的声音在同一秒响起，毫无波澜：“检测到【紫月】坐标发生量子级坍缩偏移，偏移量达0.0007%，持续时间……十三秒。同步校验中——确认，此次偏移未触发帝国边境警戒协议。”金·修罗僵在原地。十三秒。足够让一艘虚空巡洋舰被撕成七万三千六百二十一片原子尘埃，也足够让一位旧神纪魔造师，在意识彻底消散前，完整复述出自己全部七百二十一代师承谱系。而【紫月】，只是偏移了十三秒。金贝尔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将手中那根细长香烟的烟头，在金·修罗耳垂旁不足一寸处轻轻一按。灼热的刺痛感炸开，金·修罗却连抖都不敢抖。“叶老小的消息，”金贝尔说，“现在，立刻，一字不漏。”金·修罗咽下喉咙里的铁锈味，终于开口：“他……在迷宫最底层。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底层，是逻辑坍缩点——所有未被解析的因果链最终汇聚的地方。我用【圣痕】反向锚定过三次，每次都在他消失前零点三秒捕捉到影像……他站在一片纯白的镜面广场上，手里拎着一个水晶花篮。篮子里的【塞西莉亚】花，全开着。”金贝尔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里，古堡外的混沌裂缝悄然弥合，仿佛从未存在。但金·修罗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比如他左耳垂上那个微小的焦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银灰色纹路，像某种活体电路，正沿着皮下神经向上蔓延。“【塞西莉亚】？”金贝尔忽然问。“对……就是德克雷罗莎带回来的那种。”金·修罗声音发紧，“但不一样。她篮子里的花瓣边缘有锯齿状的暗金脉络，而我看到的……是完整的、闭合的环形纹路，像一只正在收缩的瞳孔。”金贝尔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动作很轻，可金·修罗却感到自己左耳的银灰纹路猛地一烫，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闭合的环形纹路……”金贝尔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解剖刀，“他不是在封印什么，就是在……孕育什么。”话音未落，【贝尔】的提示音再次切入：“警告：检测到皇族区管理者德克雷罗莎大人，正以超限速向特殊区移动。路径异常——她未走任何已登记通道，而是直接穿透了【静默帷幕】第七层屏障。重复，穿透静默帷幕第七层。”金·修罗猛地抬头。静默帷幕第七层，是连西塞罗亲王的权杖都需经三重认证才能开启的绝对禁区。它的屏障材质，据传取自初代【根源恶魔】被剥离的第一块表皮——触之即忘，思之即溃，连记忆本身都会在穿越过程中被格式化为纯粹的白色噪音。德克雷罗莎却穿过去了。而且，正朝着兰波的住所而去。金贝尔忽然笑了：“有趣。看来【尤迦】的‘私事’，比我们想象的更烫手。”他转身走向窗边，白大褂下摆划出一道冷冽弧线：“通知聂良明，让他别管什么会议了。带上他能调动的所有权限密钥——包括他偷偷藏在内世界第三重保险柜里的那枚‘灰烬蔷薇’。我要他在德克雷罗莎踏入兰波屋前三秒，把整个特殊区的时空流速调至基准值的万分之一。”“万分之一？”金·修罗失声，“那会冻结所有活性能量反应！连【圣痕】都会进入休眠状态！”“就是要休眠。”金贝尔头也不回，“如果她真能在静默帷幕第七层里保持完整思维，那她此刻的每一步，都在替我们踩雷。而如果她不能……”他顿了顿，指尖轻叩窗框，“那就证明，她篮子里的【塞西莉亚】，根本不是花。”窗外，【欧隆】的海平线正缓缓升起一轮双色月亮——左半轮幽蓝，右半轮赤金。两色交界处，悬浮着一枚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可见的金色沙粒。沙粒表面，正倒映着【紫月】此刻的景象：那颗巨大的暗金眼球，不知何时已闭上了。而它眼睑合拢的缝隙里，渗出一缕极淡的、与【塞西莉亚】花蕊同色的银灰雾气。雾气中，隐约浮现出一行古老符文——并非旧神纪文字，亦非虚空语，而是某种更原始、更饥饿的标记：【吾名未录，然食汝名。】金·修罗盯着那行符文，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不是生理上的，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排斥——仿佛自己的存在本身，正被那行字缓慢地、不容置疑地……擦除。他踉跄一步，扶住墙壁才没跪倒。金贝尔却像什么都没看见，只朝【贝尔】吩咐：“接通洛邱殿下的通讯频道。告诉他，关于赎金的事，我们改主意了。”“改……改主意？”【贝尔】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0.3秒的延迟。“对。”金贝尔望着窗外那枚金色沙粒，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不要钱了。”“我们要他篮子里的花。”“——不，等等。”金贝尔忽然抬手，打断了自己的话。他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什么只有他能听见的细微声响。几秒后，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修正。我们要他亲手种下的第一朵花。”“第一朵？”【贝尔】追问。金贝尔缓缓摇头，镜片后的眼瞳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结晶：“不。是他成为【尤迦】之前，种下的最后一朵。”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古堡的灯光齐齐熄灭。不是断电，而是所有光源——包括烛火、魔法阵辉光、甚至金·修罗自己内世界投射的微光——全被一种绝对的、非光学意义上的黑暗吞没。黑暗里，唯有金贝尔镜片反射出一点微光，像两枚冰冷的星子。而在那点微光深处，金·修罗惊恐地看见——自己的倒影，正对着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并拢，做出一个极其熟悉的姿势。那是【塞西莉亚】花苞绽放时，最标准的、螺旋式舒展的第一瓣形态。金·修罗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他的喉咙里，正有什么东西，正沿着食道向上生长。柔软，湿润，带着新芽般的嫩绿色泽——而那东西的尖端，已微微泛起一丝，与【紫月】上空那枚金色沙粒同源的、银灰色的微光。同一时刻，【紫月】表层，那颗巨大的暗金眼球，毫无征兆地，再度睁开。这一次，它的瞳孔深处，清晰映出了金·修罗此刻的面容。以及他喉间，那朵正在无声绽放的、半透明的【塞西莉亚】。“原来如此。”希诺站在根球顶端，俯瞰着这一切，声音里竟带着一丝真正的兴味，“不是这样……迷宫的‘进食’逻辑，从来就不是吞噬实体，而是……替换定义。”他身边，【小梦涅】夫人静静伫立，指尖缠绕着一缕银灰雾气：“所以，【紫月】不是它的胃囊，而【塞西莉亚】……是它的消化酶？”“不。”希诺轻笑，抬手一招。远处，一根断裂的黑色触手倏然飞来，悬浮于他掌心。触手表面，无数细小的【塞西莉亚】花苞正次第爆开，每绽开一朵，触手便黯淡一分，最终化为齑粉，随风飘散。“它是引信。”希诺说，“点燃所有被它‘记住’的名字。”他忽然转头，看向【小梦涅】夫人：“老师，您觉得……【洛邱】这个名字，会被记住几次？”【小梦涅】夫人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一次。足够了。”“那就够了。”希诺笑容加深，目光投向虚空某处，“毕竟……游戏，总得有个开场白。”他指尖轻弹。那根化为齑粉的触手残渣，骤然在虚空中凝成一行发光的文字，悬停于【紫月】与【欧隆】之间：【欢迎回来，店主先生。】【本次赌局，正式计时——】【剩余次数：99,999,999】字迹亮起的刹那，【欧隆】古堡内，金·修罗喉间的【塞西莉亚】花苞，彻底绽放。花瓣层层舒展，每一片脉络里，都流淌着与【紫月】眼球同源的暗金光泽。而在那光泽最盛的核心，一个微小却无比清晰的符号，正缓缓浮现：一枚闭合的、环形的、正在收缩的瞳孔。——与德克雷罗莎水晶花篮中，那朵最中央的【塞西莉亚】，一模一样。金贝尔终于转身，白大褂下摆划破黑暗，像一道无声的判决。他走到金·修罗面前，伸手，极其轻柔地，拂过对方喉间那朵新生的花。指尖触碰的瞬间，金·修罗瞳孔骤然放大——他看见了。在自己虹膜的倒影里，正有一片浩瀚的、由无数【塞西莉亚】花苞组成的银灰花海。花海中央，一座水晶花篮静静悬浮。篮中空无一物。唯有一张纸条，随风翻飞。纸条上，只写着两个字：【赊账】。金贝尔的声音，这时才真正响起，低沉，清晰，带着金属共鸣般的质感，直接在金·修罗的每一寸神经末梢震荡：“现在，他明白了么？”“为什么【圣地】之主，从不讨价还价。”“——因为所有交易，早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古堡彻底沉入黑暗。唯有那朵喉间的【塞西莉亚】，幽幽散发着，足以照亮整个旧神纪终结时刻的、银灰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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