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悬停于遗弃之地中央。
张凡跃下,足尖未触地,便有一道无形阶梯自虚空铺展,直抵最前方一名老者面前。那老者白发如雪,额角撞地留下的血痕蜿蜒如河,却始终未擦。他身旁,一个六七岁的女孩蜷缩着,小小的手掌紧紧攥着一枚碎玉——那是她母亲临死前塞给她的,玉上刻着一个早已被万界碑抹去的名字:苍梧。
张凡蹲下身,与老者平视。
老者终于抬起了头。双眼浑浊,却无一丝浑噩。他盯着张凡,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张凡问。
“叩首声。”老者枯瘦的手指,指向自己胸口,“不是叩你。是叩它。”
他胸口衣襟敞开,露出一道暗紫色胎记——形状,竟与玄黄鼎腹那道裂痕,分毫不差。
张凡瞳孔骤缩。
老者却笑了,笑容里没有悲苦,只有一种穿透万纪的疲惫:“我们叩了十万年。每一代人,生下来就学叩首,死之前,还要再叩三次。因为……它在听。”
他猛地抓住张凡手腕,指甲几乎嵌进皮肉:“它饿了。它等不及监守者降临。它要……自己出来。”
张凡任他抓着,左手缓缓抬起,覆上老者胸口胎记。玄黄鼎在他丹田内嗡鸣,鼎腹裂痕银边骤亮!老者胎记随之共鸣,暗紫光芒冲天而起,竟在半空凝成一道模糊人影——身形颀长,手持无刃之剑,面容隐在灰雾之后,唯有一双银眸,冰冷、空洞,俯瞰众生。
“九使·断臂。”张凡吐出四字。
人影银眸微动,灰雾翻涌,竟向张凡丹田方向,缓缓伸出手。
就在此刻——
“轰!!!”
一声巨响,并非来自天穹,亦非源于大地,而是自所有人丹田深处炸开!三百龙卫齐齐闷哼,龙鳞瞬间染血;三千剑修剑阵崩散,剑气倒卷伤及己身;敖灵仰天长啸,灰瞳炸开两道血线;就连姜太阿立于飞舟尾端,那双布满钉孔的手臂,也猛地爆出十七道血箭——十七道血箭,竟在空中自动排列,组成一座微缩的太古剑阵!
万界所有生灵,丹田内万界碑虚影虽已崩解,可此刻,却有新的烙印强行植入——银色,细如蛛丝,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正沿着血脉,向心脏、向识海、向魂魄最深处,一寸寸侵蚀!
监守者没来。
可它的“根”,已在万界每一寸血肉里,悄然扎下。
张凡猛地攥紧老者手腕,墨剑终于出鞘——却未斩向人影,而是剑尖向下,狠狠刺入脚下焦土!
剑锋入地三寸,创世剑意如潮奔涌,不向外炸,反向内收!以墨剑为引,以玄黄鼎为炉,以张凡自身为薪——硬生生,在万界法则崩塌的废墟之上,炼出一道全新的“界膜”!
界膜如薄纱,笼罩遗弃之地,隔绝内外。
界膜之内,银丝烙印寸寸断裂;界膜之外,灰雾人影银眸骤黯,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张凡额角血管暴起,声音却愈发沉静:“它不是来收割的……它是来认亲的。”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透界膜,直刺灰雾人影:“九使断臂,你当年劈开混沌,是为了创造。如今你撕裂万界,又是为了什么?”
灰雾翻涌,人影终于开口。声音并非从口中发出,而是直接在所有生灵魂魄深处震荡:
“……回家。”
张凡点头:“好。我带你回家。”
他左手松开老者,右手拔剑离地,墨剑剑尖,轻轻点向自己心口。
“但回家之前——”张凡目光扫过跪满焦土的遗民,扫过染血的龙卫,扫过崩散的剑阵,最后落回灰雾人影,“你得先学会……叩首。”
墨剑一转,剑尖调转,直指人影银眸。
“不是叩我。”
“是叩——万界。”
界膜之内,风止,云凝,连心跳都成了唯一的鼓点。
张凡持剑而立,墨色剑锋映着天光,也映着灰雾中那双逐渐动摇的银眸。
他未再言语。
只是静静等待。
等待一个失落了十万年的叩首。
等待一场,真正属于万界的——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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