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斗蛊
「我愿意……愿认姑娘为主!」金蝉牙关松得极快,话音里还裹著未散尽的痛意,率先打破了僵局。
「我……我也愿意!」红蜓喉结滚了滚,紧随其后应声,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攥著衣角。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二位倒是通透人。」元照唇边勾起一抹浅笑,眼底的冷意却稍稍褪去。
她的话音刚落,金蝉与红蜓身上的剧痛便骤然消散,是阿青停止了催动三尸蛊。
此刻二人浑身早被冷汗泡透,一身黑衣紧紧贴在背上,大颗汗珠顺著下颌线滚落,砸在地面溅开细碎的湿痕,口中更是不住地剧烈喘息,连胸口跟著起伏不止。
「不……不知主子如何称呼!」金蝉撑著双膝勉强直起身,喘息声断断续续,却仍不忘礼数。
既是宣誓效忠,总不能连主子的名号都一无所知。
元照闻言,指尖捏住面具边缘,轻轻一掀便取了下来。
当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庞撞入眼帘时,金蝉与红蜓瞳孔骤然收缩,眼睛瞪得几乎要撑裂眼眶。
说好的绝顶高手呢?怎么会是个如此年轻的姑娘家?
这世上真有年纪轻轻便摸到绝顶之境的人?
就在二人僵在原地、满脑子疑问之际,佟四海上前一步,沉声开口:
「咱们的新主子,便是江湖上仅有的两位锻造大宗师之一,也是异界山庄的庄主——元照!」
这话如惊雷炸在耳边,红蜓与金蝉不仅眼睛瞪得更大,嘴巴也张成了「O」形,连呼吸都顿了半拍,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可……可元照大师不是超一品吗?」红蜓下意识地追问,话出口才察觉失言,慌忙抿紧了唇。
佟四海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与有荣焉:「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咱们主子是什么人物?这都过去好几年,突破难道不是顺理成章的事?」
金蝉听得心头剧震,手指微微发颤,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绝顶高手的境界是那么好突破的吗?
他们阁主苦修几十年,连超一品的门槛都没碰著,可眼前这位新主子,竟已悄无声息迈入宗师之境。
当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气死人。
彻底弄清元照的身份与修为后,金蝉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他双膝一弯跪在地上,声音恭敬无比:
「金蝉见过主子。」
红蜓也连忙跟上,屈膝俯身,垂首道:「红蜓见过主子!」
元照目光扫过二人,缓缓开口:「把你们的面具摘下来给我看看吧,顺便说说,你们的真名都叫什么。」
金蝉与红蜓不敢迟疑,立刻抬手解开面具系带,将脸上的遮掩取下。
其实他们与佟四海、陈冕年纪相仿,都在四十五到五十岁之间。
论习武资质,他们不算差,却也远称不上天才,能突破到一品境界,全靠日复一日的打磨,以及无数次生死搏杀里攒下的血与汗。
金蝉原名金安国,长相普通甚至偏下,个子也矮矮的,往人堆里一站便没了踪影。
若在大街上撞见,任谁也想不到,这般平平无奇的人,竟是一位一品高手,还是个手染鲜血的资深杀手。
红蜓原名赤霞珠,长相中等偏上,个子格外高挑,几乎与陈冕齐平,身上带著一股随和的气息,瞧著就像邻里间常见的嫂子。
这般模样,最容易让人放下戒备心。
摸清红蜓与金蝉的真实身份后,元照颔首道:
「好了,你们先下去休整吧。从明天开始,我需要你们配合,尽快将这里所有的轮回阁杀手都拿下。」
「是!」二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恭敬。
被这样一位绝顶高手盯上,他们轮回阁注定是要消亡了。
时光飞逝,转眼数日过去。
这几日里,岩勐始终没有现身,只派过几次蝶花峒的寨民给金蝉和红蜓传话,行踪神秘得很。
与此同时,在红蜓与金蝉的协助下,元照已收服了近半数的轮回阁杀手。
这些人被岩勐用蛊操控多年,心里早积满了怨气,且大多对杀手生涯感到厌倦。
以前尚可忍耐,如今他们在江湖上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心里的火气就更盛了。
因此听闻元照承诺,今后不会再让他们做杀手,众人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臣服。
这日,元照闲坐在窗边,正望著蝶花峒独特的山水风光,窗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骚动。
「怎么回事?」她回头看向屋里,阿青正坐在桌边,专注地摆弄著新抓的蛊虫。
南疆多毒虫毒蚁,前些日子阿青刚找到一窝「红蚀蚁」,近来一直忙著将它们炼化成蛊。
这种蚂蚁通体火红,能释放一种特殊的火毒,一旦中了毒,便如烈火焚身般痛苦,杀伤力极可怕。
这窝红蚀蚁是阿青在蝶花峒闲逛时,偶然在悬崖峭壁的石缝里发现的。
蚂蚁体型极小,比芝麻粒大不了多少,阿青用一个巴掌大的竹笼,足足装了上千只。
其中蚁后已被炼制成母蛊,其余红蚀蚁全成了子蛊。
等炼制完全成功,只要阿青需要,蚁后便能源源不断为她生出新的红蚀蚁。
听到元照的询问,阿青手里的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回答道:「应该是又有其他杀手到了吧,前几日不也这样。」
元照闻言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敲著窗框——普通杀手到来,不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难道是最后那名金牌杀手到了?
这般想著,她起身走出房间,打算去院子里看看情况。
刚在二楼走廊站定,她便瞧见楼下院子里站著一道身影。
那人穿著与其他杀手无异的黑袍,脸上却戴著一副极其特殊的黄色莲花面具——正是轮回阁最后一名金牌杀手,枯荷。
此时赤霞珠正站在枯荷面前,低声说著什么。
片刻后两人分开,枯荷像元照他们来时一样,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随后随意找了间空房推门进去,暂时安顿下来。
到了夜里,在赤霞珠与金安国的共同邀请下,枯荷毫无防备地走进了元照的房间。
没等他反应过来,元照便出手一招制住了他,最终顺利将他收服。
能被岩勐用三尸蛊拿捏的人,本就没什么鱼死网破的性子——否则早在被岩勐控制之初,就该和他拼个你死我活了。
枯荷原名何芜,四十刚出头,算是五名金牌杀手里最年轻的一个。
接下来的日子里,元照一边等著剩余杀手抵达蝶花峒,继续暗中收服众人,一边静静等候岩勐现身。
只是她没料到,这一等,竟足足等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能抵达蝶花峒的杀手基本都到了,没来的,多半是已经死在了半路。
此时元照已将轮回阁的八百四十二名杀手尽数收入麾下,其中包括五名金牌杀手、七十七名银牌杀手,以及七百六十名三品杀手。
事实上,作为江湖上有名的暗影组织,轮回阁原本有两千多名杀手。
只是这次江湖追杀太过惨烈,大部分人都死在了这场追杀之中,轮回阁可谓损失惨重——这也是岩勐不得不将势力收缩到南疆的原因。
正因为损失太大,岩勐才会返回蝶花峒,想夺取峒主之位,以此弥补轮回阁的亏空。
也恰恰是岩勐命人抢夺天魔妖石这步错棋,让轮回阁损失愈发惨重,幸存杀手的怨气也越积越深,元照才能如此顺利地让他们「弃暗投明」。
借著这三个月的时间,元照也摸清了蝶花峒的底细。
这里其实像个世外桃源,寨子里的人痴迷养蛊,也掌握著不少强大或特殊的蛊虫培育方法,却很少炼制攻击性强、或过于歹毒的蛊虫——他们养的大多是能帮著改善生活的功能性蛊虫。
这也是寨子里明明有三尸蛊,却将其列为禁忌的缘故——大家都想过与世无争的日子。
但蝶花峒大多数人不炼攻击型蛊虫,不代表他们遇到危险就毫无还手之力。
据元照暗中打听,寨子里有个「长老堂」,主事的全是寨中德高望重的老人,且个个都是用蛊的高手。
元照曾好几次察觉到,有隐晦的气息在暗中盯著轮回阁杀手的住处——不出意外,该是那些长老的手笔。
大部分长老本就不愿岩勐夺走峒主之位,怎么可能不盯著这里的动静?
这日午时,元照正与阿青在屋里用餐,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冕推门进来,语气急切:「主子,岩勐来了,让咱们所有人都出去。」
元照闻言立刻放下碗筷,起身道:「走!」
说著便与陈冕、阿青一同往外走。
等了这么久,她早就好奇,这位轮回阁阁主究竟是何模样。
跟著所有轮回阁杀手,元照一行人来到吊脚楼前的空地上。
空地中央站著一道高大的身影——那是个壮汉,约莫五十出头,头发和胡须已染上大片斑白,身高至少一米九,身材壮得像堵墙,往那一站便自带压迫感。
要知道南疆人普遍个子不高,这般身形的岩勐,在寨子里瞧著格外扎眼。
等所有人到齐,岩勐目光扫过人群,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怅然:「没想到,就只剩下这点人了啊……」
他不像其他轮回阁杀手那样戴面具、裹黑袍,反而穿了一身苗家服饰,布料上绣著简单的花纹。
随后他抬了抬下巴,声音陡然变得洪亮:「诸位,轮回阁如今的处境你们也清楚。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咱们都得在蝶花峒蛰伏,所以现在,我需要你们助我一臂之力,拿下蝶花峒峒主的位置!」
此刻的岩勐还不知道,他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但众人面上依旧装作顺从的模样,齐声应道:「是,阁主!」
岩勐见此,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十日后便是峒主选举仪式,我要你们都随我出席,好好壮一壮咱们轮回阁的声势!」
蝶花峒里支持岩勐的人本就少,若没有轮回阁的人撑场面,他定会显得格外难堪。
他好歹也是老峒主的儿子,当年要不是心思不正,偷了族里的三尸蛊,以他的制蛊天赋,如今恐怕早就已继承了峒主之位。
这些日子他始终不现身,其实是在暗中为选举做准备。
蝶花峒世世代代以养蛊为生,选举峒主自然也要比拼蛊术,所以他自从回了南疆之后,就一直奔波于南疆的十万大山里,希望能够找到一种能够帮他一举夺得峒主之位的特殊蛊虫。
好在他找到了。
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岩勐便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的十日里,他再没露过面,直到峒主选举仪式当天,才再次现身,将所有人召集到一起。
「诸位,随我出发!」
众人纷纷跟上岩勐的脚步。
几百号人全都戴著面具、裹著黑袍,又都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杀手,周身的冷冽气息交织在一起,气势确实足得很。
况且经历过这次江湖追杀,能活下来的,全都是一等一的精英。
跟著岩勐,众人沿著一条狭窄的山道往上走。
这条山道是用木头镶嵌在悬崖上搭建而成的,左侧便是云雾翻涌的悬崖,深不见底——只要脚下一滑,必定会摔得粉身碎骨。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踩著木头往前走,连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不小心踩塌了山道。
其实比起自己,他们更担心岩勐——瞧他那魁梧的块头和体重,这看著不算结实的木头山道,真能撑住他?
他自己摔下去也就罢了,万一连累身边人,那可真是无妄之灾。
众人一边走,一边暗自嘀咕:真不知道蝶花峒的人,是怎么把这些木头一块块架到悬崖上的。
好在一路上没出任何意外,众人有惊无险地登上了山顶。
让他们意外的是,山顶竟是一处开阔平坦的平台,平台中央建著一座祠堂,里面供奉著蝶花峒历代实力最强蛊师的排位。
他们抵达时,蝶花峒的长老们已带著一众有意争夺峒主之位的蛊师等候在那里。
所有人都坐在祠堂前的空地上,身下垫著类似蒲团的草垫,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刚到的一行人。
见岩勐走来,坐在最前排正中央的老者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讽:
「外来人的面子就是大,要我们这么多人等他一个!依我看,当初就不该同意他参加这次峒主选拔!」
说话的是长老堂的大长老。
老峒主离世后,蝶花峒一直由他代为管理,他也是最不愿看到岩勐夺走峒主之位的人。
岩勐也冷笑著回怼:「大长老何必阴阳怪气?我本就是蝶花峒土生土长的人,何时成了外来人?
我是离开寨子里几年,但我父亲当年从没把我逐出蝶花峒——我能不能参加选拔,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旁边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连忙起身打圆场:
「大哥,阿勐,大家都是一家人,犯不著闹成这样。今日是峒主选拔的大喜日子,各退一步,别扫了众人的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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