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人只觉胸口一闷,一股剧痛从脏腑蔓延开来,内劲瞬间溃散,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嘴角不断涌出鲜血,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剩下最后一名黑袍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恋战,转身就想逃跑。
阿青眼神一冷,足尖在地上一弹,一块碎石激射而出,精准地击中他的膝盖。那人踉跄倒地,发出一声痛呼。
阿青身形一晃,已瞬间追至跟前,脚尖重重地踢在他的后脑,那人便双眼一翻,直接失去声息。
她缓步走到领头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平淡无波:「你们是什么人?又在追杀谁?为何要追杀他?」
领头人双目圆睁,眼中满是怨毒之色,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头一歪,没了声息——竟是早已暗中服毒。
阿青眉头微挑,对此并不意外。
轻瞥了几具尸体一眼,她随手甩出几朵灵火,不多时就将他们焚烧的连灰都不剩。
阿青折返至孙有田身旁时,见他手里又多了一只羽毛油亮的野鸡,明显是刚刚猎到的。
而她自己身后,用坚韧树藤拖拽著的,竟是一头膘肥体壮的棕熊——熊身覆著未化的薄雪,四肢粗短却透著慑人的悍然气势,每拖一步都在雪地里压出深深的印痕。
孙有田惊得眼珠子瞪得溜圆,手里的野鸡险些脱手滑落,声音都带著颤音:「阿青姑娘,这、这头熊……是你猎到的?」
阿青唇边噙著一抹浅淡笑意,轻轻颔首:「是啊,不瞒孙大哥,其实我和姐姐都是习武之人。」
「难怪一听说我要出来打猎,你就非要跟著一同前来!」孙有田恍然大悟,围著棕熊转了两圈,啧啧称奇地打量著,眼神里满是折服,「能拿下这么个大家伙,阿青姑娘的武艺肯定十分了得。」
阿青笑意不变,语气轻描淡写:「不过是碰巧罢了,这大家伙在山洞里冬眠睡得正沉,我打了它个措手不及。」
「也是,这熊瞎子到了冬天,一向喜欢窝在洞里睡觉,可不会轻易露头。」孙有田连连点头,随即又满脸担忧地追问,「不过这大家伙素来只在深山出没,阿青姑娘,你莫不是往山里头走了?没遇上什么危险吧?」
「没有。」阿青笑著摆了摆手,神色轻松,「我就稍微往里探了一小段路,没遇上什么麻烦。」
「那就好,那就好!」孙有田长舒一口气。
他虽已知晓阿青身怀武艺,却不知深浅,加之她是个年轻姑娘家,心里难免替她捏著一把汗。
阿青抬眼望了望天色,说道:「孙大哥,时候不早了,咱们早些回去吧,有了这个大家伙,足够吃上好些日子了。」
「好嘞!听姑娘的!」孙有田喜滋滋地应道,拎著野鸡快步走在前头引路。
阿青拖著壮硕的棕熊紧随其后,雪地里留下一道深深的拖痕,一路延伸向小福村村口。
刚到村口,二人的身影便被几个在雪地里滚雪球、打雪仗的孩子瞅见了。
「哇——!孙大叔猎到熊瞎子啦!还有两只野鸡!」领头的孩子眼睛瞪得发亮,撒腿就往村里跑,嗓门亮得能传遍整个村落。
小福村本就只有十几户人家,是个规模极小的小村落,这一声喊如同平地惊雷,家家户户的木门「吱呀」作响。
村民们纷纷裹紧棉袄、踩著棉鞋,满脸好奇地涌了出来,很快便在村口空地上围出一圈。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头半人高的棕熊身上,只见它皮毛油光水滑,哪怕已经死了,趴在雪地里依旧透著威猛气势。
孙有田手里的两只野鸡,在熊的映衬下竟显得那般微不足道。
「我的娘嘞!有田,你可真能耐!这熊瞎子都能被你逮著!」村口的李大叔攥著烟袋锅子,三步并作两步凑上来,围著棕熊转了两圈,眼神里满是艳羡,「我咋就不知道你还有这等本事呢?」
孙有田平日里虽也打猎,却也只是能逮些野鸡、野兔之类的小猎物,昨日那头鹿已是意外之喜,如今竟拖回一头熊,怎能不让大伙儿惊掉下巴。
「是啊有田!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旁边的张婶也挤了上来,语气里满是赞叹,「这熊肉够你家吃小半年了,这般完整的皮毛,鞣制好了可得值不少银钱呢!」
「可不是嘛!你瞧瞧这熊皮,一点伤口都没有,要是能卖给城里的大户人家,有田啊,你这回可就发大财了!」
「真是祖上积德了,竟能有这般好运气!」
……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向孙有田道贺,眼神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孙有田连忙放下野鸡,脸上堆著憨厚的笑容:「大伙儿可别夸我了,这熊可不是我猎的,我可没这本事!」
「啥?不是你猎的?」村民们顿时愣住了,你看我我看你,满脸茫然,「那这熊是咋来的?难不成是自己跑过来的?」
孙有田往旁边侧身让了让,将身后的阿青推到众人面前,笑著介绍道:
「给大伙儿介绍下,这是阿青姑娘,是来咱们家借住的贵客。这头熊瞎子,其实是阿青姑娘猎到的!我呀,就捡了两只野鸡,纯属沾了阿青姑娘的光!」
这话一出,村民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阿青身上,满是难以置信。
眼前的姑娘看著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虽穿著朴素的蓑衣斗笠,却难掩清秀容貌,身形纤细窈窕,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制服一头壮硕熊瞎子的人。
「有田,你没跟大伙儿说笑吧?」村长老李头捋著花白的胡须,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迟疑,「这可是凶名在外的熊瞎子,寻常壮汉遇上了都得绕道走,这姑娘看著柔柔弱弱的,怎能猎到这么大的熊?」
「李伯,我哪儿敢跟大伙儿说笑啊!」孙有田拍著胸脯保证,语气笃定,「阿青姑娘可是深藏不露的练家子,武艺高强得很!这熊在山洞里冬眠,被她一出手就轻松拿下了!」
阿青站在一旁,她语气谦和道:「孙大哥过奖了,只是碰巧遇上这熊贪睡,没什么防备,算不上多大本事。」
「就算是碰巧,也得有真本事撑著才行啊!」李大叔感慨不已,看向阿青的眼神从最初的怀疑渐渐转为敬佩,「小姑娘,真是好本领啊!那句话怎么说来著……人不可……」
「是人不可貌相!」有人提醒。
「对对对,就是人不可貌相!」
……
「有田啊,你可真是遇上贵人了!」有村民笑著打趣,「要是能跟这位阿青姑娘学上两招,福气还在后头呢!」
村民们看向孙有田的目光越发艳羡,孙有田连忙摆摆手,憨厚地笑道:「我哪有那样的天赋哟!」
与村民们热热闹闹寒暄了一阵后,二人便拖著熊、拎著野鸡,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往家里走去。
刚到院门口,就见王喜儿端著一盆白菜正打算去井边淘洗,准备做午饭。
瞧见两人身后那头壮硕的棕熊,她手里的木盆「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白菜滚了一地,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我的天爷!这、这是熊瞎子?哪儿来的这么个大家伙?」
孙母也扶著门框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浑浊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快步踉跄著来到孙有田身边,伸手便去摸他的胳膊、拍他的胸膛:
「有田,这……这大家伙是你猎到的?我的儿啊,有没有受伤?快让娘好好瞧瞧!」
「娘,孩儿娘,你们可别误会!」孙有田连忙放下野鸡,笑得合不拢嘴,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这熊可不是我打的,是阿青姑娘猎到的!我哪儿有那本事啊?」
「啥?阿青姑娘打的?」王喜儿和孙母齐齐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更大了,满脸的不敢置信。
孙有田绘声绘色地说道:「可不是嘛!阿青姑娘可是练家子,身手利落得很,这熊在山洞里冬眠睡得正香,被她一出手就轻松拿下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那神情,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这熊是他猎到的呢!
「我滴个乖乖,这可真是不得了!」孙母听完,浑浊的眼眸都亮了几分,看向阿青的眼神满是赞叹,「阿青姑娘竟还有这等能耐,真是太了不起了!」
阿青笑著摆了摆手,语气谦和:「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嫂子,你快去忙吧。大娘,外面天寒,你也快进屋暖和著,我和孙大哥去把这熊处理一番,咱们今日中午就尝尝这熊肉的滋味。」
「对对对!快抬到后院去!」王喜儿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招呼,脸上笑开了花,手脚麻利地捡起地上的白菜,「这可是大补的好东西,正好给那位莫公子补补身子!」
孙有田应了一声,和阿青一起合力将棕熊拖进后院。
阿青抽出腰间的短刃,手腕轻轻一翻,寒光闪烁的刀刃便精准地划开熊皮与肌肉的缝隙,动作麻利得不像话,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孙有田在一旁帮忙按住熊身,看著她利落的手法,忍不住啧啧称奇:「阿青姑娘,你这手法可真利索,手里的刀也锋利!」
「常年在外闯荡,时常要打猎充饥,次数多了,自然就练出来了。」阿青一边说著,一边顺著熊的肌理娴熟地剥离熊皮。
不多时,一张完整油亮的熊皮便被剥了下来,上面没有半点破损,品相极佳。
她手里这把短刀,是元照用当初在青山帮藏宝阁里所得的玄铁打造而成,锋利程度自然非同一般。
那些玄铁大部分都被元照打造成了兵器,分给了蝶花峒和十方峒的族人。
这柄短刀则是用边角料打造的,阿青平日里便用它来处理猎物。
见孙有田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自己手里的短刀,目光里满是喜爱,阿青唇边勾起一抹笑意,问道:「孙大哥可是喜欢这把刀?」
孙有田闻言连忙摆了摆手,脸颊微红:「不不不,不喜欢,不喜欢。」
阿青却笑著将刀塞进他手里:「喜欢便送给你了。」
这刀在她和姐姐的眼里不过是件寻常物件,甚至只能算得上残次品,想要多少便能打造多少,实在算不得珍贵。
「这……这……」孙有田确实打心底里喜欢这把锋利的短刀,犹豫了半晌,终究是红著脸收下了,紧紧攥著刀柄,语气诚恳,「那就多谢阿青姑娘了!」
「没什么,不过是一把刀而已,孙大哥不必客气。」阿青摆摆手,转念一想,又叮嘱道,「这刀,孙大哥平日里在家里用用便好,切莫轻易拿出去示人。」
虽说这刀在她和姐姐眼中不值一提,江湖上的名流大概也瞧不上眼,但对于一些三品、二品武者来说,已是难得的神兵利器,若是轻易外露,难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听到这话,孙有田立刻意识到这把刀恐怕价值不菲,手里顿时觉得有些烫手,愈发小心翼翼地攥著。
「孙大哥,你安心收著便是。」阿青毫不在意地说道,「若是将来家里急用银钱,直接把这把刀送去典当了,想来也能解燃眉之急。」
「哎!哎!」孙有田连连点头应允,爱不释手地轻抚著手中的短刀,眼神里满是珍视。
王喜儿端著一大盆滚烫的热水走进后院,瞧见那张完整的熊皮,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喜滋滋地说道:
「这皮可真是上等的好东西!阿青姑娘,回头让有田给你好好鞣制一番,保管鞣得漂漂亮亮、软乎乎的!」
阿青笑著摆手推辞:「这熊皮我就不要了,孙大哥、嫂子,你们自己留著吧。」
王喜儿连忙摆手:「那哪儿行啊!这么完整的熊皮,可值不少银钱呢!阿青姑娘愿意把熊肉分给我们,我们就已经占了大便宜,哪还能再要你的熊皮?」
阿青笑意不变,语气诚恳:「嫂子你就别客气了,收下吧。一张熊皮而已,对我们来说算不得什么,就当是我们借住在这里的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孙有田夫妇见阿青是真心实意要送给他们,推辞不过,这才不好意思地收下了,脸上满是感激:
「那就多谢阿青姑娘了,我们一家真是占了大便宜!」
孙有田此刻心里暗自庆幸,当初元照在村口喊他时,他没有视而不见,而是停下了脚步。
这么一张珍贵的熊皮,若是送到城里卖个好价钱,抵得上他们一家一年的收入了!
这般想著,他喜滋滋地上前从妻子手里接过热水,然后动作麻利地处理起那两只野鸡,拔毛、开膛、清洗,一套动作一气呵成,嘴里还不停念叨著:
「今儿个可真是沾了阿青姑娘的光,不仅有鸡肉吃,还有熊肉,孩子们可有口福了!」
他们这样的普通农户,平日里吃肉的机会少之又少。
虽说孙有田时常打猎,但猎到的猎物大部分都会送到城里卖掉,换些银钱贴补家用。
若不是过年,昨日那头鹿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送进城里售卖,哪里舍得自己吃。
他们这样的人,哪能吃那些金贵的东西。
屋里的金铃听见后院的动静,立刻拉著孙小蝶、孙大宝和孙二宝跑了出来,趴在后院门口,好奇地盯著阿青处理熊肉,小脸蛋上满是兴奋。
「师父,这么大的熊,真的是你一个人猎到的吗?」金铃睁著圆溜溜的大眼睛,语气里满是崇拜。
以前在南疆时,她也常看寨子里的男人们外出打猎。
像这么大的熊,往往需要好几个人合力才能制服。
南疆寨民打猎时极少用蛊虫,只因大多数蛊虫都含有毒,一旦沾染猎物,便无法食用了。
阿青一边忙著处理熊肉,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你往后好好练功,将来别说猎熊,便是猎虎、猎狼,也不过是轻轻松松的事!」
「嗯!师父,铃儿一定好好练功!」金铃重重地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
旁边的孙家三个孩子也都一脸崇拜地看著阿青,小眼神里满是向往。
这时,元照也闻声走了出来,她推著一辆轮椅,轮椅上坐著伤势尚未痊愈的莫云庭。
这轮椅正是先前元照为金若檀打造的,后来金若檀能够自由行动,轮椅便闲置了下来,一直折迭著放在马车上,如今正好给莫云庭暂用。
莫云庭在屋里待得闷了,元照便推他出来透透气。
瞧见后院热火朝天处理猎物的景象,元照唇边勾起一抹浅笑,低头对莫云庭说道:
「云庭大哥,今日你可有口福了,这熊肉最是滋补气血,正好给你补补身子。」
莫云庭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因伤势未愈,并未多言。
忙碌中的阿青抬头看了莫云庭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追杀他的究竟是什么人?不过她也没急于追问,想著等云庭大哥伤势好些了再问也不迟。
很快,野鸡肉和熊肉便都处理妥当,大伙儿围在一起,兴致勃勃地商量著怎么吃。
可惜他们都不是精通厨艺的人,否则那几只熊掌,可算得上是上等的山珍美味了。
王喜儿的做饭手艺虽不错,却毕竟没有专门学过料理山珍的法子,对付熊掌这种食材,还是有些力有不逮。
最终众人商议决定,将熊掌与干菌子一同慢炖,其余的熊肉则用来红烧和清炖。
随后,大家便高高兴兴地分工合作,一起忙活起午饭来。
孙有田劈柴的「咚咚」声、王喜儿切肉的「笃笃」声、孩子们的嬉笑声、厨房里传来的翻炒声交织在一起,小小的农家院里满是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元照虽说算不上什么大厨,但好歹开过面馆,厨艺在众人之中算是最好的,自然而然地成了主厨。
她将熊肉切成均匀的大块,用盐巴和米酒腌制去腥,王喜儿在一旁时不时搭把手,金若檀则负责烧火,一时间,厨房里香气四溢,勾得人食指大动。
孙大宝和孙二宝蹲在厨房门口,盯著盆里的熊肉,小眼睛亮晶晶的,馋得直流口水:「阿娘,熊肉好吃吗?比昨天的鹿肉还好吃吗?」
王喜儿笑著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语气温柔:「都好吃,等会儿让你们好好尝尝。」
两个孩子连忙点头,蹦蹦跳跳地跑回屋里,跑到坐在炕上的孙母身边,兴奋地喊道:「奶奶,奶奶!今天我们又有肉吃啦,是熊肉!」
孙母坐在炕边,听著孩子们的欢声笑语,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不多时,熊肉的醇厚香气与鸡肉的鲜香便飘出了小院,顺著风弥漫在整个村落里,引得路过的村民纷纷驻足,朝著孙家院子的方向张望,脸上满是羡慕与向往。
孙有田恰好出来添柴,瞧见村民们羡慕的神情,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脸上满是得意,脚步轻快地转回了屋里。
就这样,元照一行人在小福村足足待到了大年初五。
这几日里,他们仿佛暂时忘却了自己江湖人士的身份,褪去了刀光剑影,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了一个充实又热闹的新年,感受著久违的人间烟火气。
初五过后,天空放晴,太阳高照,先前积压的厚厚积雪渐渐融化,道路也变得通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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