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面前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案,上面铺着几张粗糙的红纸。
他在给村里人写春联或者祈福的字条,只是那字迹虽然苍劲,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孤寂。
何英瑶在他面前停下,放下手中的糖葫芦,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老先生,能请一幅‘岁岁平安’吗?”
老书生抬眼看了看她,眼中闪过惊艳,随即提起笔,蘸饱了浓墨,在那红纸上落笔。
字如惊鸿。
“姑娘气韵非凡,这柳溪村怕是养不出你这样的金凤凰。”老书生放下笔,语气淡然,“富贵场里走,还是这种泥土气息最是能洗心革面,你说是吗?”
何英瑶接过红纸,那尚未干透的墨迹在阳光下闪着黑亮的光。她心中微凛,知道这村里也藏着看透世事的隐士。
“多谢老先生指点。平安便是福,不管是富贵还是泥土,只要心里亮堂,哪里都一样。”
她悄悄在砚台下压了一小锭碎银,那是她这几日编草筐换来的工钱,干干净净。
午后,柳溪村的晒谷场上开了百家宴。
说是百家宴,其实也就是每家每户搬出一张方桌,凑出几道拿手的小菜,在那露天之下共享。
平海王府……不,何家小院送去的是一大盆红烧肉。
那是李重阳亲自掌勺,何青云在旁指点,何英瑶负责烧火的杰作。肉块被炖得软烂如泥,酱红色的汤汁浓稠油亮,往那一搁,瞬间成了全村老小目光的焦点。
“这何掌柜,手艺当真没得说!”老村长夹了一块,嚼得满口生香。
何英瑶坐在长条凳上,左手抓着一个暄软的大馒头,右手拿着竹筷,正和村里几个同龄的小姑娘凑在一处。
她们聊的是哪家的刺绣花样奇特,哪座山的野果子酸甜。没有算计,没有那些关乎国运的沉重话题,这种最简单的对话,让何英瑶觉得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这暖风里重新活了过来。
李重阳则被几个大汉拉着拼酒。
那些糙汉子喝的是自家酿的浊酒,辛辣呛喉。李重阳面不改色,来者不拒,甚至还和他们掰起了腕子。
看着那个在大周朝堂上一言九鼎的男人,此时正因为掰输了一个农夫而大声笑骂,何英瑶觉得,这才是她最想守护的盛世景象。
不仅是那些钢铁巨舰,更是这寻常百姓家的笑颜。
宴席散去,夕阳衔山。
一家三口沿着溪边的小径散步。
何英瑶走在中间,左右各牵着父母的一只手。溪水映着晚霞,波光粼粼,像是流动的碎金。
“娘亲,咱们还能多待几日吗?”何英瑶问。
“待到你想回京城的那一天为止。”何青云紧了紧女儿的手。
“其实,这种日子过久了,我怕我就真的不想回去了。”何英瑶看着不远处正在归巢的飞鸟。
“不想回,那便不回。在大周任何一个角落,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哪里不是盛世?”李重阳的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厚重,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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