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三月,草长莺飞,湿润的微风拂过青州城的粉墙黛瓦,带来几分醉人的水乡气息。
城南一处幽静宽敞的宅院门前,原本长满青苔的石阶被清扫得干干净净。院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崭新的金丝楠木匾额,上书“启明女学”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正是文逸轩的手笔。
院内,十几个年龄各异的小姑娘正端坐在木制书案前,手里拿着裁剪整齐的毛边纸与炭笔。何英瑶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交领长衫,正站在最前方,手中拿着一架小巧的木制纺车模型,耐心地为这群孩子讲解着齿轮传动的基本原理。
文逸轩坐在一侧的廊下,案头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算草与名册。他执笔如飞,将那些繁杂的数据整理成册,偶尔抬眸望向庭院中那个身姿挺拔的少女,目光温润如玉。
这处学堂,是何英瑶一行人下江南后筹办的第一所免费女子学堂。她不教四书五经,也不教女诫女训,只教算学、识字以及改良后的纺织格物之术。
“主轴转动一圈,牵引的飞梭便能往复三次。”何英瑶拨动着模型上的引线,声音清脆悦耳,“只要掌握了这个机理,你们织布的效率便能比家中那种老式织机快上数倍。有了这门手艺,你们便能靠自己的双手在世上立足,不必依附任何人。”
座下的女孩们听得入神,眼中皆闪烁着对未知世界的渴望。
偏在此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喧闹的撞门声,伴随着粗暴的叫骂。
“把门撞开!我倒要看看,是哪来的妖女,竟敢在青州城里蛊惑良家女子抛头露面!”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两扇厚重的木门被十几个手持木棍的家丁强行撞开。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暗紫色绸缎马褂的老者,手里拄着一根镶金的紫檀拐杖,面容阴鸷,正是青州城四大宗族之首的钱家族长。
钱族长身后,还跟着几个衣衫破旧的中年男女。其中一个妇人眼眶通红,目光在院子里搜寻片刻,立刻指着坐在前排的一个小姑娘哭喊道:“丫丫!你这个死丫头,还不快跟我回家!钱老爷好心给你在纱厂安排了活计,你竟跑来这里学什么妖术!”
名叫钱丫丫的女孩不过十岁出头,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攥着手中的炭笔,单薄的身子直往书案后躲。
“钱族长,光天化日强闯学堂,这就是你们青州世家的规矩?”何英瑶将手中的纺车模型轻轻放在案上,神态自若地迎上前去。
钱族长上下打量了何英瑶一番,用力拄了拄拐杖,冷哼道:“哪来的黄毛丫头!这青州城的规矩,历来是宗族定的。女子无才便是德,你们弄个什么女学,教些奇技淫巧,纯粹是伤风败俗!这些穷丫头就该去我钱家的纱厂做工,赚钱养家才是正道!”
阿古达不知何时已从后院大步走出,高大的身躯直接挡在了何英瑶身前。他双手抱臂,眼神锐利如刀,那股在战场上磨砺出的肃杀之气倾泻而出,骇得那些家丁连连后退。
“你这老匹夫,嘴巴放干净点。再敢往前一步,老子让你这拐杖变成劈柴!”阿古达声如洪钟。
何英瑶抬手拦住阿古达,上前半步,直视着钱族长。
“钱老爷张口闭口伤风败俗,实则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我皆知。”何英瑶音调平稳,字字铿锵,“你怕这些女孩学了算学,看懂了你纱厂那克扣工钱的黑账;你怕她们学了新式纺织术,不再受你那廉价童工体系的盘剥。你所谓的规矩,不过是吸食穷苦百姓血肉的遮羞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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