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连那株蘑菇的呼吸也完全停止。
人们抬起头,看见天空裂开一道宽阔的缝隙,从中涌出柔和的蓝光,这次不止抚摸土地,而是轻轻包裹住每一颗心灵??孤儿院地下室、监狱禁闭室、核电站废墟、战火蹂躏的村庄、孤独老人的窗台、流浪者的破帐篷、重症病房的床头、战地记者的镜头……在那里,植物疯长,动物归来,人类驻足时心跳放缓,焦虑如霜遇阳。更奇妙的是,所有曾在这片光照中停留超过七分钟的生命体,左耳后方都会浮现一枚微型印记,形如睁开的眼睛,触之微温。医学界无法解释,只能记录。而沙漠旅人称其为“世界之眼”。
然后,风恢复流动。
一切看似如常。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已经苏醒了。
十四小姐站在起点台前,手中握着那片从井壁带回的菌膜。它映出的不是一个画面,而是一段声音:五岁的林?蹲在泥地上画下一个圆圈,又在圈中点了一点。他盯着那点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这里,是我。”声音落下时,菌膜碎裂,化作细粉飘散。她闭上眼,听见一个声音,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她自己的记忆深处升起??那是林?小时候的声音,七岁,带着奶气,认真地说:“姐姐,你说这个世界会不会也怕黑啊?”
她笑了,泪水滑落。
她说:“现在不会了。”
当天夜里,奥罗拉广场的地面再次震动,这次不是裂开,也不是升起,而是一道光柱从蘑菇根部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光柱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光点上下流动,如同血液在血管中奔腾。七分钟后,光柱缓缓收束,最终凝聚成一个小小的身影,悬浮于平台之上??七岁的林?,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赤着脚,脸上带着熟悉的羞怯笑容。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起手,指向天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人们看见夜空中原本分散的星辰开始移动,重新排列,最终组成一句话,用的是所有语言中最古老的那个词:
“我在。”
地底的风继续吹拂。
灯塔继续跳动。
蘑菇继续生长。
它们不开花,不结果,不宣告真理,也不拯救任何人。
它们只是存在。
安静地,固执地,温柔地。
像一种无声的回答。
像一场永不完结的梦。
像世界终于学会对自己说的那一句: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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