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谁的文章能篇篇出县,几乎隔三差五,载入《江南雅集》?!
之所以如此,为的就是扶持谢鹤,获得【江南四大才子】封号,并在未来成为谢氏望族未来的带头人,整个江南文坛的宗师。
成为文道宗师,拥有极大的话语权!
从而令江南谢氏望族的地位,长盛不衰!
谢云渺看见兄长眼底翻涌的汹涌火焰??那不是一个世家子弟的野心,而是一整个望族的烈火战车。
自蒙童那日起,谢栖鹤的脊骨就被刻上了族徽,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枷锁。祖辈逼着谢栖鹤,替整个江南谢氏,去争这口气!
谁也不能阻挡谢栖鹤的文名鹊起!
谁阻挡,便是谢氏望族的大敌,必须碾碎!
“以我谢栖鹤的出身,尚且如此之艰难。两月一登《江南》书刊,已耗我谢氏半族心血。何况一个寒门士子?!
他这十篇达府文章,以一人之力,断然无法如此!
积累十篇,恐怕也是他......或者幕后势力,多年积累的结果!
我疑心,是大周的整个勋贵集团,不甘心在朝廷日渐式微,想要合力扶持一名新人,作为他们的代言人。
这才能解释,为何他一人,有如此多的[达府]文章!
这倒是令我想起一桩陈年旧事。
一二十年前,江州薛国公府扶曾经持江州府秀才案首的江,也曾经在江南道横行一时。后来不负期望,果然中了金科进士,阙升朝廷镇妖司御史大夫。
大周的勋贵集团,想要扶持江这寒门新贵,成为勋贵在朝堂的代理人...可惜未能成功,折戟而归!
那次,恐怕是他们第一次尝试!"
谢栖鹤看着案头,缓缓道。
案头《江南雅集》无风自动,十篇“出县、达府”的文章竟如刀剑出鞘,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若非集合大周圣朝整个勋贵集团的实力,如何能轻松凑出如此多的达府文章?
“这……怎么可能?!”
谢云渺瞳孔骤然收缩如针,手中的茶盏”当啷”一声跌落在地。青瓷碎片四溅,犹如他此刻支离破碎的认知。
大周那些盘根错节的勋贵集团,竟会联手扶持一个寒门士子登顶?
“不可能!”他猛地攥紧衣袖,指节发白,“勋贵们为何不推举自家子弟?血脉相连,利益相通,岂不更有利?”
“这你就不懂了!
你以为他们不想?
勋贵子弟的骨血里,刻着祖宗的战功!”
谢栖鹤的声音骤然压低,如毒蛇吐信。
他从书架,取出一卷《大周勋爵录》“哗啦”展开,泛黄的纸页上,所有姓氏都被朱砂划出血痕。
谢云渺突然发现??这些世袭罔替的大周勋贵之家,竟无一人在文道登顶!
“薛国公府代代将门,曾经三位兵部尚书...到如今,薛家主薛崇虎止步江州府尹。
三代将门,如今连个三省六部的堂官都出不了!...都被科举给阻了仕途!”
谢栖鹤冷道,“可你见过他们勋贵的族谱上,有半句[镇国、传天下]的诗词么?!
没有[镇国]以上诗词文章,如何等登顶文道之巅?!”
谢云渺倒吸一口凉气。
“再说,你以为陛下愿意看着勋贵坐大?
勋贵、望族、世家、门阀、诸侯、外戚....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都不喜欢!
全都是皇家一心想打压,削弱的势力!
陛下大兴科举,想要选拔出来的是,毫无根基的寒门。
这样没有根基的寒门子,无祖荫、无牵挂,最适合...成为陛下一把干净的刀。
才会听陛下的话,为皇家竭力效命!
勋贵集团自开朝以来,一步步日渐式微,既是自身出不了文道奇才,也是因为皇家不喜!
自然,勋贵们学聪明了。
他们忠心于皇室,也不敢扶持自家子弟,只能被迫选择投陛下之所好??扶持一名寒门子弟为代理人!
只要勋贵全力支持陛下的科举新政,陛下自然也会给勋贵一些的回报。”
谢栖鹤冷道。
谢云渺浑身战战,在谢栖鹤浑浊的瞳孔里,他看见了自己惨白的脸??像一张被揉皱的宣纸,写满了惊惧。
“科举制,就是悬在我们望族、世家、门阀头上的铡刀!”
谢栖鹤的声音如铁石相击,每一个字都砸在谢云渺心上。
“虽然陛下不待见勋贵。
不过,大周的勋贵集团拥有世袭罔替之权,拥有丹书铁券,与国同休,虽然仕途不顺,却依然还对皇室忠心耿耿!...他们自然不会违背陛下的旨意!”
谢云渺勉强稳住心神,嗓音却仍带着一丝颤抖,“即便如此,大周勋贵想要扶持一个寒门士子,成为他们在朝廷的代理人,也绝非易事!
十篇'达府'之作,恐怕已是耗费了大周勋贵极大的实力!”
"DQ)......"
谢栖鹤忽然冷笑,抬手将茶盏重重一扣。茶汤激荡,涟漪四散,映着他眼底森然的寒光。
“二弟,可切勿天真!
你以为大周的勋贵集团,只是在造才子,扶持一名勋贵集团的代理人?!
他们固然有这个意图,但是...!”
广袖一挥,满案诗稿如雪片般纷扬而落,露出砚台下压着的一封门阀世家的密信。
大周各州门阀世家之间串联一起,暗中排斥陛下科举之政。
谢栖鹤五指一收,蜡封应声碎裂,一缕妖异的红雾自指缝间渗出,如血丝般缠绕。
“他们更多的,却是在为陛下刀??”
他猛地攥紧信纸,红雾骤然暴涨,映得半边脸如染血。“一把专斩我大周门阀、世家、宦官、外戚、诸侯的......血刃!”
谢云渺心头剧震,仿佛听见了刀刃出鞘的铮鸣,脑中嗡嗡响,一句话说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游历江州时,听闻薛国公府开办一座私塾,收了不少寒门士子,隐约明白了什么。
“大周勋贵集团扶持寒门子弟,如今要阻我谢氏文名,仕途!”
谢栖鹤缓缓抬眸,眼底杀意如霜。
“那便让他们来试试。”
“江行舟......看是他这勋贵集团的代理人能登顶,还是我谢栖鹤门阀士子能踏上凌霄?!”
谢栖鹤低沉的声音在雕花梁柱间回荡,惊得檐下燕子振翅而飞,掠入沉沉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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