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妖军彻底崩溃!
黑压压的妖群如同被沸水浇灌的蚁穴,瞬间炸开。
无数妖兵争先恐后地跃入湖中,鳞甲碰撞声、骨节断裂声、绝望嘶吼声混作一团。
有些慌不择路的妖将甚至直接撞碎同伴身躯,在湖面拖出一道道猩红血浪!
“废物!全是废物!”
白额侯暴怒之下,这群水妖,连逃命都不会。
皇鱼妖帅早已化作银色流光,鱼尾一摆,便遁入数百丈深渊。
那矫健的身影在暗流中划出优美弧线,卷起的百丈漩涡瞬间吞没了数十名逃窜的天兵!
这老鱼......
逃得倒是利索!
白额侯心头一凛,急忙跃入水中。
“杀??!!!”
刺史韦观澜青锋出鞘,剑鸣如龙!
江南水师,八百楼船同时动战鼓,声浪震得太湖水面炸起千层惊涛!
“诛妖弩准备!”
上万副青铜弩机齐齐转向,箭簇上镌刻的镇妖符文次第亮起,在太湖中连成一片森冷星河。
“放!”
刹那之间???
天地为之一暗!
数以万计的诛妖箭撕裂暮霭,化作遮天蔽日的钢铁暴雨。
箭矢破空之声竟压过了浪涛!
妖军大阵已乱,漏洞百出,那些来不及逃窜入水的妖兵,瞬间被射成筛子,惨嚎着坠入湖中,血浪翻涌!
“不!”
一头黑鳞鳄妖刚跃向水面,三支符文箭已贯穿其颅骨。
箭上青芒爆闪,将那丈余长的妖躯当空炸成血雾!
青虾精举盾欲挡,玄铁盾牌却被箭连穿七层。
箭簇入腹瞬间,体内丹轰然爆裂,甲壳碎片混着蓝血溅射十丈!
整片湖面沸腾了!
残阳如血,映照着数万具妖尸浮沉。
有些箭矢力道未消,竟将妖尸钉入湖底,在浑浊的水中拉出一道道猩红轨迹。
韦观澜负手立于楼船之巅,忽觉脸上一凉。
??是血雨。
混着碎鳞与妖丹残片的血雨,正簌簌落在他的战袍上。
太湖千丈水深之下,水晶宫幽光闪烁。
敖戾盘踞王座,蛟爪捏碎一颗夜明珠,碎片深深刺入掌心,却浑然不觉!
“江行舟......韦观澜......”
敖戾的蛟吟透过湖水传上水面,带着压抑的暴怒。
“今日之辱,本王记下了!
尔等若敢闯入我太湖千丈之下??
必让尔等………………
有来无回!
传令!
所有妖军收缩防线,死守湖底千丈禁地!...本王不信,他们能在这千丈水下,击败我妖军。”
敖猛然抬头,蛟须怒张!
它一字一顿,蛟瞳中燃烧着滔天恨意!
殿内幸存的妖帅、妖将,无不带伤,沉默跪伏,气氛压抑至极!
白额侯沉默。
它麾下幸存的妖将,大多都是北方陆妖,浑身湿透,?毛黏连??诸多虎、豹妖,一样不善于水战。
这些北地猛兽在水底,连三成实力都发挥不出。
皇鱼妖帅神色黯淡无光,轻叹无言。
或许...就不该掺和此战!此番若败,它至少损失上万妖兵妖将。
江南道十万水师大营,议事厅内。
烛火通明,沙盘铺展,太湖水域的妖军分布被一一标注。
十万水师的命运,此刻就压在这方寸之间的水域模型上。
江南十府太守、水师将领分列两侧,首战告捷,诛杀了三千逆种,上万名妖兵天将,众将们战意沸腾。
“诸位。
首战大捷!
要无心这无心宫大逆种,心机深沉,谋略过人。若换成其他将领上阵,恐怕已经败于他之手。
可惜,他遇上江行舟。
人算不如天算,三千逆种文人皆败于江郎的一篇鸣州级《爱莲说》。
如今,最有心机的要无心已逃亡。
妖王敖身边,被斩断了左膀右臂。
只剩白额侯、皇鱼妖帅等蛮妖相助。
敖戾性情暴戾,白额侯凶悍无谋,皇鱼妖帅不过匹夫之勇!一群蛮,虽有凶威,却无智谋。
妖军只剩下不足四万!缺乏谋事之人,正是我军对其击破之时!
此乃天赐良机!"
刺史韦观澜端坐首位,目光沉凝,缓缓开口,语气中无比赞叹。
沙盘上代表妖军的赤色令旗,此刻已蜷缩在太湖最深处。
韦观澜的指尖划过水域模型,在千丈深渊处悬停。
“大人!”
常州太守李守义沉吟道:“太湖水下千丈,水妖占了极大地利。
每下沉一丈,我军战力便弱一分,而天兵天将则强一分!
贸然深入,恐陷入一场血战!”
众将们不由沉默。
如今,妖军逃入湖底,不再浮出水面。
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领兵沉入湖底,在水底对天兵天将展开围剿。
可胜!
但是,一千丈的水深,会让人族水师付出无比惨重的伤亡代价。
就算是以一换一的伤亡比,恐怕至少四五万水师士卒,会葬送水底。
“诸位,可有良策,能破这湖中妖孽?”
韦观澜的声音在议事厅内回荡,目光扫过众将。
帐中一时沉寂,唯有青铜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将领们眉头紧锁,有的盯着沙盘沉思,有的低声交谈,却无人敢轻易献策。
千丈水深??这是无解难题!
忽然,一道清朗声打破沉寂??
“大人,学生有一策!”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江行舟。
他立于沙盘之侧,袖中一卷《江南水利》微微泛黄,显然是翻阅已久。
“讲。”
韦观澜眸光微动,指尖轻叩案几。
“竭泽而渔!”
江行舟沉声道。
四字一出,帐内诸将神色各异。有人面露疑惑,有人若有所思,而韦观澜则微微倾身,目光如炬。
“此计何解?”
江行舟抬手一引,指尖划过沙盘上的太湖流域,三十六条水系如蛛网般延伸。
“学生曾阅《江南水利》,太湖水位,春秋各异??丰水期可达千丈,而枯水期仅余五百丈。”
他指向入湖诸河,道:“我军可在三十六条入太湖水系各设闸门,截断水源!”
再点向太浦河、望虞河等出水口,“同时大开泄洪闸,引太湖水入枯汛期的大江!”
最后,他抬眸直视韦观澜,声音铿锵??
“如此,不出二三月,太湖水位可降至五百丈,甚至更低!”
帐内霎时一静,旋即哗然。
“五百丈?!”
韦观澜眼中精光暴涨,猛地一拍案几。
五百丈,看似仍是深渊,却已削去半数水压!水师将士的伤亡,将从四万锐减至两万!
青铜灯盏的火焰忽地一跳,映得江行舟眉间那道朱砂印记愈发鲜红。
他广袖一振,袖中滑出一卷泛着光的《太湖水系图》,在沙盘上徐徐展开。
“大人,学生细算过!
此法,一共需要耗费整个江南府库五年之钱粮,调动十万水师,数百万沿岸的百姓,建立一套庞杂的水利大枢纽。
在太湖周围的三十六大小河流,疏通水道,同时建立入水闸、出水闸,将太湖之水尽量抽走。
在每条河道修筑三重闸门??拦潮闸、分水闸、泄洪闸。
可迅速将太湖之水,降低到二三百丈之内,令水妖的优势荡然无存!
此法一劳永逸,
以后只要有水妖,试图在太湖开府立庭。
使用这套庞大的水利枢纽,大幅降低太湖水位。再动兵围剿!”
江行舟拱手道,“如此一来,东海水妖再也无法在太湖立足。可永绝后患!”
刺史韦观澜闻言,倒吸一口冷气。
调动十万水师、江南百万民夫,建立一套太湖水利调度枢纽?
这手笔,太恐怖!
议事厅内,众将皆被江行舟的谋划震撼,一时鸦雀无声。
江南道,耗费五年钱粮,征调数百万民夫?
众将仿佛看见未来某日,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干涸的湖床上,无数失去水泽庇护的妖兵妖将在烈日下徒劳挣扎。
...
“关水降湖,竭泽而渔......永绝妖患?”
韦观澜目光灼灼,指尖轻叩案几,似在权衡此策的可行性。
常州太守李守义道:“江生此计极妙,但百万民夫调度,水利枢纽修建,耗费钱粮无数,非一日之功………………”
“钱粮不是问题!
整个工程,耗时多少?”
韦观澜倒是不在意花钱。
江南数百门阀的“捐粮”,填充了江南道的十年府库,足以应付这笔开销。
他在意的是水利工期的长短!
他担心,久拖生变!
“耗时...最多一二月!”
江行舟淡然一笑,指尖青莲微旋,一缕文气化作水纹图卷,悬浮于沙盘之上。
“诸位所虑,是水利工期太过漫长,耗费数年,乃至数十年!”
“其一,可先以战船封锁湖口水闸之处,诛弩日夜戒备,妖军敢出,则万箭齐发!”
“其二,引水工程分三段,同时推进??”
上游筑坝:截断一切流入太湖之河流,令妖军无水可惜!
中游开渠:百万民夫昼夜挖掘,用尽一切办法抽水,引太湖水入枯汛长江!
下游设闸:太浦河、望虞河双闸齐开,加速湖水外泄!
“其三......
我军到处散布谣言,令太湖民夫人尽皆知,称只需一二月之内,便可抽干整个太湖之水,降低到百丈之下。...甚至抽干太湖水!”
江行舟忽然抬眸,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敖戾性情暴烈,一旦察觉我军抽太湖之水,气急败坏,绝不会坐视湖水干涸。”
“待水位降至五百丈以下时!
它便会陷入恐惧!
它根本不知,水位到底会降低到多少!
不敢坐以待毙,必会倾巢而出,与我军在修筑水闸处,决战!”
“届时??”
江行舟袖中飞出三十六枚棋子,落入沙盘太湖周边水道。
“我军根本无需潜入太湖千丈深水!
也无需等待水利工程完工!
便可在近岸陆地之处,与狗急跳墙的妖军大决战,可一战斩此蛟龙!”
刺史韦观澜,众位太守,众将领们闻言,倒吸一口冷气。
这,
才是江行舟,这道无解阳谋,真正凶狠之处!
利用这个庞大的水利工程,逼迫敖军主动上岸,垂死挣扎!
除非无心宫宫主要无心还在,或可看出一二端倪。要无心不在,恐怕妖军上下根本无法识破此计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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