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宜坊酒楼里,食客们喝酒划拳的喧嚣扑面而来。
老少爷们挤挤挨挨,桌椅错落,杯盏碰撞声、吆喝声交织成一片。
二楼靠窗的一张四方桌旁,四个男人刚完成一次饕餮盛宴。
桌上残羹剩饭狼藉一片,油渍斑斑的桌布上,散落着带有肉丝的烧鸭骨头。
一旁的和尚吸吮了五根手指头,拿着桌布擦手。
串子听到六爷同意他带走一只鸭子,又开始拿着筷子,挑拣盘子里的残渣。
和尚打了一个饱嗝,解开自己的裤腰带。
六爷端坐主位,五大三粗的身躯将椅子塞得满满当当。
他满脸褶子,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心情。
六爷看着满眼期待,眼神中又带着些许渴望的华子,皱着眉头问道。
“你没媳妇,更没孩子吧?”
“我记得,你老娘老爹也早死了。”
喊完一声六爷的华子,低下头期期艾艾开始瞎扯。
“那个,您知道的,我还有个弟弟。”
华子说到自己有个弟弟时,声音越来越小。
“他打小身子骨就不好,我想带回只鸭子给他补补~”
正在剔牙的和尚,闻言他的话,差点没被口水呛到。
和尚挑着眉头,看着旁边低头不敢看六爷的华子。
他回想起华子的弟弟,那玩意一米七五的个头,浑身腱子肉,打起架来跟个疯狗一样。
旁边的串儿,听到华子说他弟弟身子骨弱,瞬间岔了气。
岔了气的串儿,从鼻子里喷出一股带着鼻涕液的碎肉。
李六爷看着如同战场一样的餐桌,又看到岔气的串儿。
此时他恶相横生,咬牙切齿的看向低头的华子。
“你踏娘的,就不能找个好点的幌子敷衍老子?”
旁边候着的店小二,强忍着笑意。
他右手放在围裙里,狠狠抓着自己的大腿,不让自己笑出来。
深吸一口气的六爷,仿佛认命一般。
他指着残羹剩饭的桌子,对着店小二说道。
“给爷换张桌子,加两冷盘一只鸭子,再带走三只~”
加完菜的李六爷,提着半瓶菊花白,站起身子跟着店小二,走到东墙拐角一张单人四方桌。
餐桌边,看着六爷离去的三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和尚笑着拍了拍华子的肩膀,用劝解的语气说话。
“兄弟,下次扯淡,能不能找个好点的由头。”
说话的和尚,把手搭在华子肩膀上时,还不忘擦着油渍。
华子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委屈说道。
“我又没家没派,扯谎都没由头~”
委屈的华子,突然不甘心的说道。
“玛德,年底老子买也要买个媳妇。”
“不然太吃亏~”
串儿闻听华子娶妻只为寻个托词,不禁面色一沉,将手中筷子弃于空盘之中。
和尚见自己双手擦拭干净,口中衔着牙签,朝东墙拐角徐行而去。
待和尚行经一桌食客时,瞥见一老一少两位庄稼汉,竟然点了满桌佳肴,他那多疑的毛病又犯了。
这两个庄稼汉,衣着尚算整洁,然那股子土气,即便白酒味亦难以掩盖。
二人持筷夹菜之际,手掌虎口及指关节处的老茧清晰可辨。
行至六爷身侧的和尚正欲落座,便遭呵斥。
六爷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
“滚一边站着~”
后面那二人,行至六爷身侧时,亦获同等礼遇。
立于六爷身后之三人,恰似被先生责令罚站之学子。
倚墙而立之三人,无一为安分守己之辈。
立于窗棂处之串儿,轻触华子之肩,示意其往窗下观瞧。
当华子依串儿目光望去时,楼下一着革履之男子,挽一女士之臂,正与同伴闲谈。
而那位女士身着吊带裙,胸口之美景,亦尽入楼上二人之眼。
一旁之和尚,不时瞄上几眼,前方那两个庄稼汉。
一老一少之两个庄稼汉,其模样,其装扮,决不似能来便宜坊吃饭的主。
适才路过二人时,即便他饮了酒,亦能自对方身上嗅到一股土腥味。
和尚愈琢磨愈觉此二人形迹可疑。。
旁边串儿两人,有好事还不忘拉着和尚。
华子拽着和尚的衣袖,示意他往窗外看。
和尚看到楼下的情况时,吓的一哆嗦。
他赶紧拉住华子两人,往里面走了两步。
在串儿两人疑惑的眼神中,和尚捂着嘴小声说道。
“北平警察暑,暑长~”
串儿回想搂着警察暑长胳膊的女人,不用猜都知道对方的身份。
反应过来的华子两人,腿都有点软。
华子碰了碰和尚的肩膀,小声询问。
“你怎么知道的?”
和尚嘴皮子轻轻张开,小声回话。
“上过报纸~”
没人抢食的六爷,小酒眯着,烧鸭子吃着,心情都好了点。
他听着背后嘀咕的三人,敲了敲筷子。
“骂我呢?”
排排站的三人连忙摆手回话。
“哪能~”
冷哼一声的六爷,接着喝酒吃菜。
此时前面第二桌,两个庄稼汉也吃饱喝足。
当他们结账时,眼尖的和尚,发现了老者从口袋里掏钱时,带出来一个老怀表。
暗黄色的怀表链子,他打眼一瞧,就知道是黄金做的。
露出半边的怀表,表盖印着鎏金龙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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