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文博走后,苏信没回卧室。
他从保险柜里取出那枚伏见宫雅子送的白玉护身符,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白玉泛着温润的光,上面那行小字清晰可见。
“愿今日亦无摇曳之影......”他喃喃重复,忽然自嘲地笑了,“怎么可能没有影子?”
他把护身符放回去,又拿出三浦晴子那缕用红绳系着的头发。
两个女人的心意,像两座山压在他心上。
他想起离开日本前那晚,伏见宫雅子站在廊下说的话:“京都的夏景,比之上海如何?”
当时他答得滴水不漏。
可现在想想,那问题本身就有深意。
“操。”苏信低声骂了句,把头发也塞回保险柜。
他觉得自己快分裂了。
白天是藤原家的贵公子,晚上是算计军情的特务,深夜里还要抽空当红党的孤舟。
每个身份都要演得真,演得像,演得毫无破绽。
有时候半夜醒来,他得愣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谁。
窗外天色泛白时,苏信才合眼睡了两小时。
七点半,准时起床,洗漱。
换上一身熨烫妥帖的西装,对着镜子调整领带时,他脸上已经挂起了藤原正一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上午十点,松本健一大佐准时抵达四海商行。
这是个典型的陆军军官,五十出头,身材粗壮,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伤疤,据说是远东和红俄战争时留下的。
“藤原君!”松本的声音洪亮,握手时力气大得能把人骨头捏碎,“久仰!你在上海的事迹,我都听说了!”
“松本大佐过誉。”苏信引他到会客室坐下,“前线将士才是真正的英雄。”
寒暄几句,切入正题。
松本带来的清单很详细,除了常规的药品燃油,还有一批特殊的请求,三十套高精度航空仪表,以及五十吨制造炸药用的特殊化学品。
苏信翻了翻清单,挑挑眉,“没有问题,20天内送到锦州,但我有个条件。”
“藤原君请说。”
“我要陆军部签发的特别通行证,所有关卡见证免检放行。”
松本盯着苏信看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好!没有问题!”
“合作愉快。”
送走松本,苏信回到办公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锦州到热河的路线。
三百吨磺胺、五百箱奎宁、两千吨汽油,还有那些航空仪表和化学品,这批货要是真送到日军手里,热河的战局会急转直下。
不能让它送过去。
但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截留。
得想个办法,既要毁了这批货,又不能牵连到自己身上。
下午,苏信去了三浦公馆。
三浦晴子在花园里修剪玫瑰花,见他来了,眼睛一亮:“正一君!”
她放下剪刀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昨天酒会上都没机会和你好好说话。父亲拉着你见了一圈人,我只能在旁边看着。”
“委屈你了。”苏信摸摸她的头,“今天补偿你,想去哪儿?”
“哪儿都不想去。”三浦晴子仰着脸看他,“就在家里,和你说说话就好。”
两人在花园的长椅上坐下,初秋的阳光温暖而不燥,花园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
“正一君。”三浦晴子忽然轻声开口,“你从日本回来之后,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苏信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她歪着头想了想,“就是感觉你有时候会发呆,眼神很深,像在想很多事情。”
“生意上的事,难免要多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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