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专业而迅速,带着一种见惯生死的麻木。
我没有动,依旧维持着俯身握着他手的姿势,仿佛定格在那里。
脑子里很空,没有预想中的悲痛欲绝,也没有大仇得报后的轻松。
只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我内心里拉扯着。
这个从小到大欺负我、利用我,甚至家暴娇娇姐的男人。
最后却为了父母奋不顾身扑向仇人的哥哥!
这个我既厌恶又无法彻底割舍的人,这个在我生命中扮演了复杂又矛盾角色的人。
就这样,走了。
我是恨他,但我从未想过要他死。
这一刻,所有的憎恨似乎都随着那“滴”的一声长音,消失不见。
他走得如此仓促,如此狼狈。
我就这么看着他那张尚且还有一丝血色的脸。
一些久远到模糊的画面,不合时宜地闪回。
浑浊的河沟里扑腾抓鱼,虽然他总是抢走最大的那条;
山路上学着设陷阱,虽然他常故意让我踩空;
被其他孩子欺负时,他偶尔也会拎着棍子出现,骂骂咧咧地赶走对方,转身却又敲我的头骂我“没用”。
那些交织着劣迹和微弱温情的碎片,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又无比遥远。
“江先生……”
护士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提醒。
我猛地回神,缓缓直起身。
最后看了他一眼。
这张脸,曾让我咬牙切齿,此刻却只剩下陌生的平静。
我深吸口气,面色平静地转身,拉开帘子,走了出去。
走出ICU,周青和阿宁立刻迎了上来。
周青看着我的脸色,问道:“人怎么样了?”
我摇了摇头,动作很轻,没有说一个字。
周青瞬间明白了。
她没有再多问一句,只是上前一步,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紧紧地握住了我的小臂。
阿宁的目光沉静如深潭,落在我身上,没有任何探询,只有一种无声的“我在”。
“江哥,”阿宁的声音低沉沙哑,“我回来晚了。”
我转向他,摇了摇头:“他的路,早就走定了。跟你,跟我,都没关系。”
医生这时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神情肃穆:
“江先生,请节哀。后续的死亡证明,以及遗体处理事宜……”
“按医院的正常流程办,具体手续和费用,我会派人来对接。关于死因……”
“意外重伤,抢救无效。”医生很上道地接话,“病例和报告会相应处理。”
“有劳。”我颔首。
……
走出医院,凌晨的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卷走了医院里特有的那股沉闷气息。
街道空旷,路灯昏黄。
周青和阿宁一左一右跟在我身侧半步之后,像两道沉默的影子。
我摸出烟,在风里点了几次才将烟点燃。
猛地吸了一口后,我才对他们俩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说完,我便独自夜色深处走去。
可脚步声还在我身后,我知道他们都没走,就在我身后跟着。
我停下脚步,再次说道:“别跟着了。阿宁,给阿健打电话,让他来接你。我们换了地方住,你不认识路。”
周青的声音从我侧后方传来,她对阿宁说:“你先回去,我陪着他。”
我这才转过身,看向她。
“你也不用跟着我,先去找个酒店住下吧,明天……明天我再来找你。”
周青猛地向前一步,仰头看着我,目光灼灼。
“不行!你是我男人,你现在的状态我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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