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弯下腰,伸手将那个铁盒从床底下给掏了出来。
上面布满了厚厚一层灰,我吹了一口气。
盒子上面的灰尘,瞬间扑腾起来。
我用手扇了扇,用力将盒子打开。
这是以前装糖果的铁盒,早已经上了锈。
里面都是我小时候玩过的一些小玩意,有弹弓,有父亲用木头给我做的手枪,还有一些没用的小玩意。
最重要的是里面的一支笔,已经被我弄得有点坏了。
这笔,在我小的时候还特别稀奇。
因为当年这种圆珠笔本来就很少,可这支笔却没有墨。
或者说,它不能写字,在纸上随便怎么画都是空白一片。
所以我小时候也就用来装装逼,觉得我有,你们没有。
江波还偷去玩过,后来被父亲知道了,把他打了个半死。
我当时也觉得奇怪,父亲很少打我们,我哥挨打的次数多,但从来没有那次严重。
父亲说谁都不能打这支笔的主意,后来江波就再也不敢拿去玩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会如此生气,还叮嘱我好好保护这支笔,也没跟我说原因。
现在看来,这支笔或许和林少华有一定关系。
尽管我还不知道用处,但先拿着吧,万一以后真有用处呢?
将铁盒从新盖上后,我又放回了床底下。
也不知道下一次打开它,是什么时候?
或许,可能没机会了吧。
最后再看了一眼,这栋破败不堪的小房子。
这里隐藏了我太多的喜怒哀愁,无数的回忆,碎片似的钻入我脑海中。
我站在房间中央,昏黄的光线从糊着旧报纸的破窗棂缝隙挤进来,在漂浮的尘埃中形成一道道光柱。
空气中弥漫着木头朽坏,灰尘和岁月独有的沉闷气味。
墙角那张用木板和砖头搭成的简易书桌还在,只是堆满了不知名的杂物和鸟粪。
墙壁上我小时候用铅笔画的歪歪扭扭的太阳和小人,已经被潮气和污渍侵蚀得几乎辨认不清。
屋顶的瓦片碎了不知多少,漏下的雨水在泥土地面上留下许多不规则的印记。
一切都显得那么遥远,又那么清晰。
我仿佛看到父亲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竹椅上,就着煤油灯修补农具,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眼神温和。
看到母亲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煮着简单的饭菜,香气却仿佛能穿透时光,萦绕在鼻尖。
看到年幼的自己趴在床上,就着微弱的灯光看借来的小人书,或者和江波打打闹闹……
那些简单、贫穷,却充满了粗粝温暖的岁月。
像褪色的老照片,一帧帧在眼前闪过。
而现在的我,背负着血海深仇和重重迷雾,早已不是那个少年了。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转身,走出房间,穿过堂屋,来到院子。
娇娇姐正站在院门口,背对着我,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不知在想什么。
阿宁靠在车门上,目光却一直落在我身上,看到我出来,他微微站直了身体。
林浅向我走过来,轻声问道:“还好吗?”
我向她点了点头,平静的说:“走吧。”
我们四个人回到车上。
阿宁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这个小村落。
驶离这个埋葬着我童年,和所有过往的小村庄。
后视镜里,老宅的影子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和茂密的树林之后。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手不自觉地握着那支笔。
父亲,母亲,你们到底留下了怎样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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