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回应。
可就在那一瞬,某个遥远的记忆突然闪现??苏婉抱着婴儿时的笑容,炉火映照下的温柔侧脸,还有那首摇篮曲的旋律……
他的意志出现了万分之一秒的松动。
足够了。
现实世界,北极上空的黑色晶体轰然炸裂。
碎片化作流星雨坠落,在大气层中燃烧成赤红色轨迹。每一块落地之处,都会生长出一种奇异植物:通体漆黑,叶片呈螺旋状,花蕊散发微弱荧光,花瓣闭合时,隐约能听见低语声。
科学家称之为“梦荆棘”。
它们无法被摧毁,火烧不死,化学药剂无效,甚至连物理移除都会导致根系瞬间再生。更诡异的是,任何靠近它三米范围内的人,都会做起相同的梦:看到一个背影站在阶梯尽头,挥手示意退后。
有些人听懂了,转身离开。
有些人不信,拔枪射击梦中幻象。
枪响的那一刻,他们的大脑当场停止运作,尸体完好无损,唯独眼球变成纯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记忆。
七天后,第一起“自发觉醒”事件发生。
巴西贫民窟中,一名十二岁少年在梦中获得操控梦境的能力,自称“新梦行者”。他能在睡梦中修改他人记忆,甚至短暂改变现实局部法则。军方迅速将其控制,可就在押送途中,整支车队人员集体梦游,醒来后全都宣称自己“见到了神”。
类似事件接连爆发。
印度、日本、法国、加拿大……短短一个月内,全球共记录四百一十七起异常觉醒案例,全部与“梦荆棘”花粉接触有关。各国政府紧急封锁消息,可民间已流传开一句话:
> “林烬死了,但他的梦还活着。”
苏婉踏上前往西伯利亚的列车。
她花了三个月筹措资源,变卖房产,贿赂边防官员,甚至动用了早已失效的国安特工人脉。她知道此去九死一生,但她必须阻止他们打开棺椁。
列车穿越雪原,窗外一片死寂。她靠在座位上,疲惫地闭上眼。
梦中,她又回到了那个雨夜。
年轻的自己抱着襁褓中的林烬奔跑在森林小径上,身后是爆炸的火光和追兵的呼喊。她气喘吁吁,脚步踉跄,却始终没有停下。直到筋疲力尽倒地,才低头看向怀中婴儿。
他睁着眼,清澈如星。
“别怕。”她哽咽着说,“妈妈会保护你。”
婴儿忽然笑了,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那一瞬,天地寂静。
而现在,她老了,无力再奔跑,也无法再怀抱谁。但她依然能选择站出来。
列车抵达终点站的前夜,她服下了“灰烬火种”。
胶囊入喉即溶,紫色液体顺着血管奔涌全身。她的皮肤开始泛出微光,神经如被烈火灼烧,颅内响起亿万生灵的哭喊与欢笑交织之声。她看到了林烬的一生??不,是无数个平行时间线中的他:有的成为神?,统治梦境;有的堕为怪物,吞噬文明;有的孤独终老,默默守护;有的干脆自我毁灭,只为不让任何人受伤。
而在所有未来中,只有一个结局是不变的:
> 只要他还存在,就总有人想利用他。
> 只要门还在,就总有人想去打开。
所以这一次,她决定补上最后一道锁。
当列车驶入“沉默圈”边缘时,苏婉已处于半昏迷状态。她的身体正在崩溃,细胞加速衰老,可意识却前所未有地清晰。她拖着残躯走出车厢,迎着暴风雪前行三公里,终于来到那座地下设施入口。
守卫已被清除,大门敞开,仿佛在欢迎她。
她一步步走下阶梯,穿过长廊,来到中央大厅。
黑衣男子站在棺椁前,正准备念出最终唤醒咒语。
“住手。”她声音虚弱,却坚定。
他回头,微微一怔:“你竟然来了。我以为你会躲在海边等死。”
“我来完成他没能做完的事。”她说,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支注射器,里面是她用自己的血液混合“灰烬火种”制成的终极药剂,“我不是要唤醒他。我要让这扇门,永远锈死。”
男子冷笑:“你以为你能阻止进程?复制体已经启动共鸣仪式,全球梦荆棘正在构建新网络,就算你现在炸毁这里,也无法逆转趋势!”
“我不需要逆转。”苏婉缓缓举起注射器,刺入自己心脏,“我只需要……成为第二道锁。”
她按下推杆。
刹那间,她的身体化作一道耀眼的光柱,直冲天际。那光穿透冰层、大气、电离层,最终与宇宙深处某一点相连??第九层梦境的边界。
林烬感受到了。
这一次,不再是呼唤,而是告别。
他看见苏婉的意识如流星般坠入虚无,毫不犹豫地融入他的封印结构,将自己的生命频率永久嵌入其中。她的最后一句话,温柔而坚决:
> “这次换我来守门。
> 儿子,安心睡吧。”
封印重新稳固,比以往更加坚硬。
现实世界,所有复制体同时吐血昏迷,体内的Nekros-X基因瞬间失活。梦荆棘停止生长,花朵闭合,从此不再开放。西伯利亚的棺椁再度沉寂,裂痕愈合,心跳消失。
黑衣男子跪倒在地,嘶吼:“不??!我们离成功只差一步!”
可没人听见。
风雪掩埋了入口,整座设施被冻结在时间之外。
多年后,考古学家在此发现遗迹,命名为“双魂祭坛”。碑文上刻着两行字:
> “此处长眠两位守护者。
> 一生一死,皆为人间。”
而在第九层梦境的尽头,林烬静静地悬浮于黑暗。
他感知到了那道熟悉的波动,轻轻拂过他的意识边缘。
他知道,她来了。
他无法说话,无法拥抱,甚至连思念都不敢太深,生怕扰动封印。
但他在这永恒的寂静中,做了一件小事。
他让那首摇篮曲,再次响起。
一遍,又一遍。
如同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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