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母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问道：“陛下可知，此猴于下界，已自号为何？”

“齐天大圣。”

“正是。”王母眼中闪过一丝精芒，“‘齐天’二字，何其狂妄，却也直指其心。他所求者，无非是名，是那与天平齐、不受拘束的威风。前番予其实职，他觉受辱。此番，何不反其道而行之？”

“王母的意思是……予其虚名？”

“不错。”王母缓缓道，“便封他个‘齐天大圣’又如何？此乃虚衔，无品无级，不掌实权，不入朝班，只享名号与俸禄，于天庭体制无损，却可全其脸面，安其骄心。此乃‘欲取先予’，以虚名羁縻野性。”

玉帝沉吟：“虚名……恐未必能满足那猴头。且此例一开，若其他下界妖魔皆来讨要圣号……”

“陛下多虑了。”王母微笑，“‘齐天大圣’之名，是因他乃天命石猴，身负西游气运，方可特例赐予。其他妖魔，有何功德、有何气运配享此名？天庭法度依旧森严。再者，予其名后，还需予其‘事’。”

“何事？”

王母目光投向亭外那一片霞光缭绕、隐约可见的桃林轮廓，那里是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方得成熟的蟠桃园。

“让他去守蟠桃园。”王母轻描淡写地说道。

玉帝执子的手微微一顿，看向王母：“蟠桃园？娘娘，他可是只猴子。”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提醒。让猴子去看守天下灵根之首的蟠桃，这听起来简直像是把肥羊送入虎口。

王母笑容不变，甚至更深了些：“正因为他是猴子，才对蟠桃有天然贪欲。正因为他是那‘西游天命’的关键，此事才大有可为。”

她放下棋子，正色道：“陛下，西游之事，佛门东传，乃天道定数，亦是大势。我天庭明面上需予支持，暗中亦可谋取最大利益。这孙悟空，是佛门选定的取经护法，亦是未来搅动风云、历劫成佛的关键人物。他之成长，他之‘过错’，皆在算计之中。”

“让他看守蟠桃园，他岂能忍住不偷吃？蟠桃乃先天灵根，有增寿延年、壮大法力之奇效。他吃得越多，修为增长越快，未来闯祸的本事也越大，欠下我天庭的因果也越重！他吃下的每一颗蟠桃，都是佛门未来需要偿还的‘债’！届时，佛法东传，我天庭要分润气运，要安排人手，要划定权责，便有了足够的筹码与底气。毕竟，是我们‘费心费力’，‘培养’了这只关键的猴子。”

王母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况且，蟠桃园乃瑶池重地，禁制重重，更有土地、力士暗中监察。他偷吃之举，何时发现，如何发现，发现后如何处理……主动权，皆在我手。这便是一根套在他脖子上的缰绳，亦是悬在佛门头顶的利剑。用得好，可让他乖乖听话，让佛门投鼠忌器。”

玉帝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棋盘。王母这一计，可谓一举数得：既安抚了孙悟空，给了他想要的“面子”；又将他置于一个极易犯错、且犯错后果可控的位置；更将他的成长与天庭的“投入”绑定，为未来与佛门的博弈攒下厚实筹码。最关键的是，这一切都建立在孙悟空“必然偷桃”的天性预测上，看似放任，实则掌控。

“只是……”玉帝仍有顾虑，“若他偷食过甚，损了蟠桃根本，或是闹出其他不可控之事……”

“陛下放心。”王母成竹在胸，“蟠桃母树有先天禁制守护，他动不了。至于那些九千年一熟的紫纹缃核大桃，看守更严，他未必有机会。主要让他‘祸害’的，是那三千年一熟、六千年一熟的普通仙桃，数量众多，损失些许，无伤大雅，反更能坐实其罪。至于不可控……他再能闹，终究是在天庭之内。待到时机成熟，陛下自可命人‘恰好’发现，届时是擒是罚，是压是放，皆可从容安排，顺势推进西游劫难。”

玉帝思忖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娘娘深谋远虑。如此，便依娘娘之计。先予‘齐天大圣’虚衔，再令其看守蟠桃园。”他眼中也泛起一丝与王母相似的了然与算计，“只是，此番再去招安，需换个说法，务必让那猴头欣然接受才是。”

“此事，或许还需太白金星再走一遭。”王母笑道，“他最擅长安抚此类心高气傲之辈。”

计议已定，玉帝与王母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是统御三界者独有的、将万物视为棋子的深沉与从容。

片刻后，太白金星再次受召来到瑶池。听完玉帝与王母的交代，这位老仙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躬身道：“老臣明白。此番前去，必让那孙悟空，欢天喜地地接下这‘齐天大圣’的名号与蟠桃园的差事。”

瑶池仙乐隐隐，祥云舒卷。一场针对孙悟空、亦关乎佛道天庭三方未来气运分配的精密算计，就此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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