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有两名童子在洒扫，见李衍到来，似早得吩咐，并不惊讶，恭敬引路。九色鹿被留在殿外仙草坪上，它也不乱跑，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与凡间截然不同的景致，偶尔低头啃一口闪着灵光的仙草，惬意地眯起眼。

长生殿内，南极仙翁正坐在一株虬结如龙的古松下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副棋盘，似乎正在自己与自己对弈。

他鹤发童颜，手持蟠龙杖，气息祥和深邃，见李衍进来，脸上露出温煦笑容：“李衍师弟，今日怎有闲暇来我这冷清之地？”

李衍上前，在南极仙翁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棋盘，笑道：“师兄这里清静，正好躲个清净，顺便观一场戏。”

南极仙翁手持白子，沉吟落下，闻言抬眼，眼中智慧光芒流转：“师弟所指，可是瑶池那边即将开锣的大戏？”

“正是。”李衍也看着棋盘，仿佛那纵横十九道便是三界棋局，“蟠桃将熟，盛会即开，主角却已先行‘品尝’，如今正怒发冲冠，直奔瑶池而去。这场戏，想必很是热闹。”

南极仙翁摇头轻笑，带着几分了然与些许感慨：“那猴子心性，早在意料之中。玉帝与王母此番布局，可谓步步为营。先予虚名，再置美差，纵其骄狂，诱其犯禁，如今又刻意漏其请柬，激其怒火……一环扣一环，只为将这‘天命石猴’，彻底推上那既定的劫路。”

他顿了顿，看向李衍：“师弟可知，此番参与‘导演’这场戏的，可不止玉帝与王母。”

李衍神色不变：“愿闻其详。”

南极仙翁压低声音：“据老道所知，兜率宫那位师伯，似乎也有些‘安排’。或许是几葫芦无关紧要的‘金丹’，恰好‘遗失’在丹房显眼处；或许是那看炉的童子，届时会‘恰好’有些瞌睡……”

李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玄门亦不愿全然置身事外，既要顺应天数，助佛门东传，也要借此谋些好处，至少，不能让天庭与佛门将一切都算计了去。”

“正是此理。”南极仙翁颔首，“西游乃天道定数，大势难逆。然大势之中，亦有小势可争。这孙悟空，便是各方角逐小势的关键棋子。玉帝王母欲借此强化天庭权威，厘定与佛门因果；佛门欲借此磨砺取经人，传播佛法；我玄门……至少不能白白看着气运流失，总要落几颗子，争一份主动。就连那几位结拜的妖族大圣背后，何尝没有各自势力的影子？”

他叹了口气，看向瑶池方向，那里霞光更盛，显然盛会筹备已近尾声。“如今，请柬已发，三界有头有脸的正神、仙真、佛老，怕是都已动身或准备动身。众目睽睽之下，那猴子若真闹将起来……这戏，可就唱大了。届时，恐怕不止是孙悟空受罚那么简单，三界格局，都要因此泛起新的涟漪。”

李衍也望向瑶池，目光深远：“热闹好。水越浑，方舟才能更稳。只是不知，这满堂仙神，有多少是真来赴会，有多少是来看戏，又有多少……是准备趁乱，落子布局。”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南极仙翁将注意力转回棋盘，李衍也静静观棋。长生殿内，松风徐徐，一片宁静，与远处瑶池隐隐传来的仙乐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而此刻，孙悟空所化的金光，已掠过重重宫阙，瑶池那美轮美奂、瑞气千条的轮廓，已然在望。他眼中怒火熊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蟠桃会，俺老孙偏要闯上一闯！看谁敢拦！

风暴，即将降临瑶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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