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禅院。
这寺院建在半山腰,规模不小,香火也盛。远远望去,殿宇重重,梵呗声声,倒是个清修之地。唐僧师徒二人沿着石阶上行,白龙马跟在身后,蹄声得得,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回响。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走在前面,火眼金睛扫过那山门,嘴角撇了撇。他看得出,这寺院里妖气虽无,贪气却有。那缭绕的香火底下,压着一股子世俗的浊气。
唐僧却看不出这些。他只觉寺院清净,是个礼佛的好去处,便整了整袈裟,迈步而入。
院中老主持听闻东土大唐来的法师,亲自迎了出来。那老僧年岁已高,须眉皆白,脸上皱纹如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精光闪烁,不住地往唐僧身上打量。尤其落在那锦襕袈裟上时,目光便黏住了,移都移不开。
“法师远道而来,快请堂上用茶。”老僧笑得殷勤。
唐僧合十还礼,随他入内。
进了禅堂,分宾主落座。小沙弥奉上香茶,老主持陪着说话,三句不离大唐风物,五句不忘打听唐僧所带何物。唐僧不疑有他,一一作答。
老主持听到兴起,便命小沙弥抬出自己珍藏的袈裟,要请唐僧品鉴。那是七八件袈裟,各色绸缎,绣着金线银丝,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确实也算名贵。
“老衲平生就爱收藏这些,”老主持捋着胡须,面上颇有得色,“法师看看,比东土之物如何?”
唐僧点头赞道:“果然精美。”
孙悟空在一旁蹲着,啃着果子,看着那几件袈裟,忽然“噗”地笑出声来。
老主持眉头一皱:“这位小师父笑什么?”
孙悟空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果渣,笑嘻嘻道:“俺笑你这几件袈裟,也敢拿出来现眼。俺师父身上那件,你可见过?”
唐僧连忙摆手:“悟空,不得无礼。”
孙悟空却不理,伸手扯了扯唐僧身上的袈裟,道:“师父,给人瞧瞧怕什么?让他们开开眼。”
唐僧还待推辞,孙悟空已将那锦襕袈裟解下,抖开来。
刹那间,满室生辉!
那袈裟上,金丝银线绣着的诸天菩萨、罗汉金刚,仿佛活了过来,宝光流转,祥云氤氲。烛光被压了下去,整间禅堂都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光之中。
老主持的眼睛,直了。
他盯着那袈裟,喉结滚动,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处,半晌说不出话来。
孙悟空收了袈裟,重新给唐僧披上,咧嘴笑道:“如何?”
老主持回过神来,干笑两声:“果然是东土至宝,老衲……老衲开了眼界。”
他嘴里说着,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暗的光。
入夜。
唐僧被安排在后院一间禅房歇息,孙悟空睡在隔壁。月色如水,洒落在院中,寂静无声。
禅房外,几个黑影悄悄靠近。
他们抬着柴火,抱着油罐,蹑手蹑脚,将禅房四周堆得满满当当。然后,火折子一闪,火苗蹿起,顺着浇了油的柴火,瞬间蔓延开来!
火光冲天!
浓烟滚滚!
老主持站在远处,望着那熊熊大火,嘴角噙着一丝狰狞的笑。
“袈裟……是我的了。”
黑风山。
黑风洞。
洞中一片漆黑,只有深处隐隐透着火光。那是黑熊精的洞府,这位修行多年的熊罴怪,素来与那观音禅院的老主持有些往来——老主持贪他的供奉,他贪老主持的人气。
今夜,他本想去禅院走走,弄些斋饭解解馋。
刚出洞门,便见山下火光冲天。
“咦?那不是观音禅院么?”黑熊精愣了愣,随即驾起黑风,朝山下扑去。他虽贪,却不恶,见寺庙起火,本能想去救上一救。
黑风卷过山岭,落在那起火的禅院后院。
火势正猛,浓烟滚滚。黑熊精正要施法灭火,目光忽然落在一处——
火光映照下,禅房门口的地上,扔着一件袈裟。
那袈裟宝光流转,在烈焰中竟分毫不损,反而被火光映得愈发璀璨夺目。
黑熊精的目光,直了。
他看看那袈裟,又看看四周——无人。那和尚和猴子,大概已葬身火海了吧?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捡起了那袈裟。
入手温润,轻若无物,却有一股浩瀚的佛力隐隐流转。
黑熊精心砰砰直跳,一把将袈裟揣进怀里,驾起黑风,头也不回地逃回了黑风山。
身后,大火依旧熊熊。
黑风洞中,灯火通明。
黑熊精盘坐在石椅上,手里捧着那件袈裟,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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