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宗确实是个实诚名字,人死了,宗便散了,干干净净。
满地狼藉里,陈根生盘膝坐在那张染了血的寒玉床上,手里捏着那枚温润玉简。
玉简内的讯息洪流般涌入脑海。
此物名为《听天录》。
算是一篇通篇透着傲慢的日记。
撰写这《听天录》的,是一位上界仙人,道号听天尊者。
文中记载,此人见下界壁垒森严,灵气浑浊,亿万生灵如瓮中之鳖,生死皆不由己。
他并未生出半分怜悯,反倒觉得有趣。于是随手炼制了这窥天台,并将驱动之法刻录于玉简,随手抛入下界。
“也是个闲得发慌的杂碎啊。”
陈根生给出了评价。
他目光落回手中的窥天台。
此物巴掌大小,通体呈暗青色,以此界眼光看去,材质颇为古怪。
台座四周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中间凹陷,似是一只朝天张开的耳朵。
按照《听天录》所述,窥天台乃是耳,玉简则是法。
上界与下界,虽隔绝天地壁垒,然规则流转间,总有缝隙。
仙人降神、法旨传递、甚至是白玉京内大能讲道,都会引起虚空震荡。
窥天台能捕获这些余波。
玉简之中,记载了一百零八种听天印。
每一种印法,对应着上界不同的灵气频率。
若想窃听,需以灵力催动窥天台,使其悬浮,再根据玉简索引,打出相应的听天印。
印法与台座共鸣,便能将那些虚空余波,转化为下界修士能听懂的语言或画面。
陈根生将玉简搁在一旁,单手托起窥天台。
不过数息,他眉心一拧。
听个响儿而已,竟要整出这般排场,如此复杂。
“这听天尊者死妈了。”
仙人日子过得太舒坦,便要在这种细枝末节上穷讲究。
不过是个听墙根的物件,非要整出一套繁复至极的仪轨来。
陈根生想了想,心念微动。
《善百业》在脑海中缓缓翻开。
书页翻动,哗啦作响。
那是市井的声音。是杀猪的惨叫,是打铁的轰鸣,是媒婆的碎嘴,也是货郎的拨浪鼓。
最终,书页定格。
陈根生看着那下方的批注。
这就是街头巷尾那些提着小箱子,给人通体舒坦的下九流手艺。
“银针探入云山里,鹅毛轻扫万籁清。”
“耳聋眼瞎心不开,一勺挖尽是非声。”
《挖耳郎》。
市井俗业,持特制铜签、鹅毛棒、音叉,行于茶馆澡堂。
所谓小舒服,便是这掏耳之乐。
但在《善百业》的规则解构下,此术却有了另一番惊心动魄的注解。
“人有两耳,分听阴阳。耳窍若堵,神魂蒙昧;天地有音,繁杂如麻。”
“所谓挖耳,非去垢也,乃通神也。”
“耳聪目明,听风辨位。此术大成,非独听天,凡世间有窍之物,皆可探之。传音玉简、留影灵石、阵法节点,皆视为耳。一签探入,万音自来。
在这十二月令的追杀局中,情报便是生死。
若能提前知晓降神者的方位、弱点、甚至白玉京内部的动向,这盘死棋,便有了翻盘的可能。
只是……
陈根生目光下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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