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时间仿佛冻结。
他面容枯槁,双目深陷,嘴唇早已溃烂不见,唯有喉间残留一丝微弱震动。可当他看见府君的脸时,那双死寂的眼中,竟滚落两行血泪。
紧接着,他缓缓抬起手,指向胸口。
那里,心脏位置,赫然插着半截断裂玉铃??正是当年素蘅用来镇压“寂灭之律”的潮音铃碎片!
“他……”李知微浑身剧震,“他一直保存着它?”
“不止。”府君声音沙哑,“他是用自己的心血,养着这段残音。”
巴急忙催动画卷,将玉铃影像摄入其中。霎时间,霓虹砂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无数画面奔涌而出:
那是三百年前最后的记忆??
昭明躲在殿柱之后,亲眼看见伏羲附身某位老仙,低声对天帝耳语:“姜渊不可留,然杀之则激起众怒,不如借其妹之手,构陷其谋逆,再以‘护法’之名将其镇压。如此,既除隐患,又显公正。”
天帝沉吟片刻,点头应允。
随后,姜璃被引入密室,伏羲以梦术让她“预见”末日景象,并承诺:“只要你助我除去姜渊,我便赐你能力逆转未来。”
她信了。
而在一切结束后,昭明冒死闯入刑场,从素蘅尸身上取下断裂玉铃,藏入怀中。他想把它交给姜渊,却被天兵围捕。临刑前,他咬破舌尖,以血立誓:
**“纵使我不能言,我的血也要说话!”**
于是,伏羲降下诅咒:让他永生永世流血成碑,且每滴血皆含因果之力,无人敢读。
但他做到了??他真的让血说了话。
画卷尽头,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今日清晨??东海某船,少女抚颈低语,贝壳项链微微发光。
“汐娘……”李知微喃喃,“她已经开始觉醒了。”
府君缓缓起身,走向昭明。
后者仍在颤抖,眼中却有了光。
“你不用再写了。”府君跪在他面前,轻轻握住那只沾满血污的手,“我们来了。七个人,都会回来。”
昭明张了张嘴,无声翕动。
忽然,他胸前玉铃碎片轻轻一震,发出极其细微的一声:
**“叮。”**
那是潮音铃时隔三百年的第一次共鸣。
李知微立刻响应,举起手中铃铛,轻摇回应。
两音相合,竟形成一段完整旋律??正是《镇狱十三章》终篇开首之调!
刹那间,所有血碑轰然炸裂,碎片悬浮空中,组成一行巨大古篆:
**“真君驾到,万邪辟易。”**
与此同时,远在东海的汐娘猛然站起,口中不受控制地吐出一句古老唱词:
> “金童抱钟眠西漠,玉女踏歌行东海;
> 青奴执灯照幽都,赤子泣血祭苍苔。
> 七子归心星斗移,沉铃复响天地开??”
歌声未尽,整片海域骤然翻腾。一头百丈巨鲸破浪而出,背脊之上,竟驮着一口青铜古钟!钟身斑驳,铭文隐现,正是西域传说中失落千年的“闻寂钟”。
而钟顶裂缝处,嵌着一枚金色童子雕像,面容安详,嘴角含笑,左手抱钟,右手食指轻点唇间,似在示意:
**“噤声。时机未至。”**
汐娘怔怔望着那钟,泪水无声滑落。
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何天生一副金嗓子??因为她本就是“聆劫之音”的继承者,是素蘅留在人间的最后一缕声种。
“原来……”她抚摸贝壳项链,轻声道,“我不是在唱歌,是在等铃响。”
同一时刻,北荒义庄。
府君抱着昏迷的昭明,低声道:“他撑不住多久了。必须尽快找到第四盏灯的位置。”
巴指着霓虹砂画:“你看,灯芯影像变了!”
众人望去,只见原本漆黑的灯芯上,浮现出新的痕迹??一条细线自幽都渡口延伸而出,穿过冥河、越过黄泉,最终指向一处名为“葬歌岭”的险地。
“青奴在移动。”府君眸光一闪,“她在引我们过去。”
玄鸾冷哼:“又是赶路?就不能让我睡一觉?”
“等你见到第五个人,或许就不想睡了。”府君意味深长道。
“谁?”
“金童。”他缓缓道,“那个抱着古钟沉睡在西漠地底的孩子。据传,他每百年才醒一次,每次醒来,都会带走一名活人陪葬。”
巴打了个哆嗦:“所以说,我们要去找一个吃人的沉睡狂魔?”
“不。”李知微忽然开口,眼中闪过顿悟之光,“他是守钟人。就像我是执铃者,他是唯一能让‘闻寂钟’响起的人。而那口钟……才是破解伏羲梦境控制的终极武器。”
府君颔首:“不错。传闻‘闻寂钟’一响,万梦皆醒。伏羲之所以不敢毁它,只能将其埋葬,正是因为它的力量源自‘众生本心’??它不镇妖邪,只破虚假。”
“所以接下来……”玄鸾握紧刀柄,“我们要去西域,唤醒一个百年一醒的禁忌存在?”
“是。”府君望向西方,“而且必须在他下次苏醒前赶到。否则,又要再等一百年。”
昭明在昏迷中忽然抽搐,喉间挤出几个模糊音节。
府君俯身倾听,脸色骤变。
“他说什么?”李知微急问。
“他说……”府君声音低沉,“‘钟里关着的,不只是金童。还有……另一个我。’”
四人皆惊。
难道,这世上竟有两个昭明?
还是?
那口“闻寂钟”之中,封印着某种更为可怕的真相?
风再次吹起,卷走血碑残灰。四道身影重新踏上征途,身后留下深深足迹,如同命运刻下的誓言。
而在西漠深处,黄沙之下,一口古钟静静沉眠。
钟内,一名金童闭目安睡,唇角含笑。
而在他身旁,另一道身影背对而坐,穿着与昭明相同的血袍,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张,和昭明一模一样的脸。
他轻声呢喃:
“终于……有人来找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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