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伊摇摇晃晃地收回镇海珠,那枚珠子一落入她掌心,原本璀璨夺目的碧蓝神辉便如潮水般迅速褪去,重新变得温润内敛。小姑娘苍白的小脸上还挂着几滴未干的泪珠,鼻尖红彤彤的,她努力挺了挺胸脯,想要挤出一个骄傲的笑容,可嘴角才刚刚扬起,整个人便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的布偶,软软地向前栽倒了下去。
“小伊!”
陆长生眼疾手快,身形一闪便将她接入怀中。入手之处,只觉小伊的身躯轻得可怕,原本温热柔软的肌肤此刻冰凉一片,连那红润的唇瓣都失去了血色,泛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淡紫。她紧闭着双眼,长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小伊怎么了?”
林清璇与慕容踏雪顾不得自身的伤势,挣扎着围了上来,美眸中满是担忧。
陆长生一手抱着小伊,另一手迅速搭在她纤细的手腕上,一缕温和却不失精纯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她体内。
然而,当他的神识循着经脉游走一圈后,脸色骤然变得凝重,眼中更是浮现出浓浓的心疼与后怕。
“小伊体内的生命精气……损耗得太严重了。看来,那镇海珠乃是海神遗留的圣物,以小伊如今的境界,强行催动其本源之力,简直就是在燃烧自己的性命!”
陆长生沉声道,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什么?小伊催动镇海珠,居然会损耗自己的生命精气?”
林清璇大惊道。
“不错,镇海珠消耗的能量太过庞大,远远超出了她肉身所能承受的极限。”陆长生轻轻拨开小伊额前汗湿的深蓝发丝,看着她即便在昏迷中也微微蹙起的眉头,心中如同被针扎一般,“若不及时补充生命本源,恐怕……会伤及根基,甚至影响寿元。”
“那怎么办?!”
屠娇冷艳的眸子里也罕见地浮现出焦急之色。陆长生深吸了一口气,他迅速从乾坤袋中取出那只温玉盒子,揭开封灵符,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清冽至极、蕴含着磅礴生机的寒气扑面而来。
那朵晶莹剔透、花瓣内星河游弋的沧海魂莲静静地躺在盒中,仿佛感应到了小伊体内枯竭的生命气息,竟自发地散发出一圈圈柔和的湛蓝光晕。
“这是沧海魂莲,此物不仅滋养神魂,其内更蕴有沧海本源生机,正好可以弥补小伊损耗的生命精气!”
陆长生不再犹豫,并指如剑,轻轻一引。
那一朵沧海魂莲缓缓悬浮而起,在他掌心上方轻轻旋转。紧接着,他手掌一翻,魂莲化作一道湛蓝的流光,如同归巢的倦鸟,轻轻没入了小伊的眉心。
嗡——!
刹那间,小伊周身爆发出一圈柔和的水蓝色光晕。那光晕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如同一枚巨大的蚕茧。众人可以清晰地看到,魂莲入体后,化作无数条细小的蓝色光丝,顺着小伊的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些光丝所过之处,原本因过度透支而枯萎的经脉重新焕发生机,如同久旱的大地突逢甘霖,贪婪地吮吸着每一分精华。
小伊苍白的脸颊上,渐渐浮现出一抹淡淡的血色。那血色越来越浓,最终化作健康的红润。她微弱的呼吸开始变得绵长而有力,甚至连指尖都恢复了温暖。
“唔……”
片刻后,小伊的睫毛轻轻颤动,如同振翅的蝶翼,缓缓睁开了那双淡蓝色的眼眸。她先是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着围在四周、满脸紧张的众人,小嘴微微张开:“陆哥哥……清璇姐姐……你们怎么都这样看着小伊呀?”
“傻丫头!”林清璇见她苏醒,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眼眶却忍不住微微泛红,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为了镇压那头鲨鱼,差点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啊?”小伊歪了歪小脑袋,似乎还不太明白情况的严重性,只是感觉到此刻体内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陆长生蹲下身,与她平视,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与认真:
“小伊,答应我,以后绝不能再像刚才那样强行催动镇海珠了。那东西会消耗你的生命本源,这一次有沧海魂莲相救,下一次……下一次我们可能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若是小伊真的因此而……他不敢想。
看着陆长生那郑重的模样,小伊虽然还是有些懵懂,但也能感觉到众人的关心与担忧。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攥住重新挂回脖子上的镇海珠,认真道:
“小伊知道了……以后小伊会乖乖的,不再乱用珠子了。”
“这才乖。”
陆长生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紧绷的面容终于稍稍缓和。
“好了好了,小伊没事就好。”石惊天拍了拍胸脯,长舒了一口气,随即那一双铜铃大眼又滴溜溜地转向了不远处被镇海珠锁链死死禁锢在地、动弹不得的剑齿幻鲨,嘴角咧开一个极其猥琐的弧度。
他拎着撼山棍,一瘸一拐地走到那一颗硕大的鲨鱼头面前,伸手“咚咚”敲了敲那几根露在唇外、长达数丈的惨白剑齿,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嘿嘿,大家伙,你这牙齿不错啊。”石惊天笑得见牙不见眼,伸手比划着其中最长最锋利的一根,“瞧瞧这材质,这锋芒,拿回去打磨打磨,绝对能做成几柄绝世兵器。正好石爷爷我还缺几副匕首,借来使使?”
“呜——!你这卑贱的蝼蚁,敢动本座的剑齿?!”剑齿幻鲨气得三尸神暴跳,血眸圆睁,庞大的身躯拼命挣动,然而镇海珠的法则锁链将它捆得结结实实,连最轻微的挣扎都做不到,只能发出愤怒至极的精神咆哮。
“借你一根,别这么小气嘛!”
石惊天根本不理会它的怒吼,将撼山棍倒转过来,用粗壮的棍尾对准那根剑齿的根部,体内灵力灌注,狠狠一撬!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根坚硬程度堪比神兵的惨白剑齿,竟真的被他从根部生生撬断!淡金色的兽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溅了石惊天一身。
“嗷——!!!”
剑齿幻鲨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痛得浑身抽搐。
“还有这根,这根也不错!”石惊天兴高采烈,如法炮制,又将另一根剑齿敲了下来,美滋滋地收入乾坤袋,还不忘拍拍鲨鱼头,
“谢了啊老兄,下次请你吃烤鱼!”
“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啊啊啊!”剑齿幻鲨悲愤欲绝,若眼神能杀人,石惊天早已碎尸万段。
众人看着这一幕,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紧张的气氛倒是冲淡了不少。
“好了,别闹了。”陆长生站起身,海神戟在手中一转,目光投向第八层的尽头,
“镇海塔第九层,应该就在上面,那才是此行的最终目标。”
在剑齿幻鲨庞大身躯后方的阴影中,一道之前被其身躯遮挡的古老阶梯,正静静盘旋向上。阶梯由暗金色的海纹石铺就,每一级都刻着细密的波涛纹路,在幽暗中泛着微光。
几人不再耽搁,稍作调息后,便沿着阶梯向上攀登。越往上走,那股源自远古的苍茫威压便愈发沉重。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意志,在审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顶端的生灵。
众人的步伐,也都变得有些沉重起来,唯有小伊,因为镇海珠的缘故,反而觉得那股威压亲切而温暖,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不时回头给众人打气:“加油呀!就快到了!”
终于,在攀登了约莫半个时辰后,阶梯到了尽头。一扇青铜巨门,横亘在众人眼前。
那门高达百丈,宽逾三十丈,通体由一种暗青色的古老青铜铸造而成,表面没有丝毫锈迹,反而流转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温润光泽。
门的正面,雕刻着一幅震撼人心的万海朝圣图——万千海兽,从卑微的萤火鳟到庞大的玄天龙鲸,尽皆匍匐在地,朝着中央一尊手持三叉戟、脚踏巨浪的伟岸身影顶礼膜拜。那些海兽浮雕栩栩如生,鳞片、触须、鳍刃无不纤毫毕现,仿佛随时都会从门上游出。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古老气息,从青铜门上弥漫而出,压得众人心头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好大的门……”
石惊天仰头望着,只觉得脖子发酸。陆长生上前一步,双手抵在青铜门上,灵力疯狂运转,猛地一推。
纹丝不动。
“一起!”
众人上前,各自发力,甚至连海神戟都被陆长生取出,以戟杆抵住门缝,众人合力——
轰隆隆……
然而,庞大的青铜门发出沉闷的轰鸣,却依旧牢牢闭合,连一道缝隙都未曾开启。
“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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