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是德国柏林大学的学生,目前应该正在攻读博士学位。
他是个特立独行的怪人,身为法律系学生,却偏偏对历史和哲学感兴趣,尤为痴迷古希腊哲学著作。
最初见面时,他裹着呢绒大衣,胡须头发都乱蓬蓬的,正在慕尼黑图书馆抄录《谷物法》。
二人有过一番长谈,他曾对查尔斯说过类似的话:“在资本影响的社会下,生产关系终将扭曲人性。”
“您的话和那个来自特里尔城的犹太青年,倒是有些不谋而合。”查尔斯喃喃说道,一个名字流淌出口:“让我想想那个怪人叫什么,哦对了??卡尔?海因里希?马克思。”
吴桐手背青筋猛地一跳,他立时回想起穿越前,从小到大在学校走廊里时常见过的伟人画像。
“他曾不止一次,发表过关于‘异化劳动’和‘商品拜物教’的演讲。”查尔斯说着,身体微微前倾:“但在我看来,他是个激进的理想主义者,始终天真的认为,资本终将会被自己创造的无产阶级推翻。”
吴桐内心翻起惊涛骇浪,表面却只淡然笑了笑,他轻声答道:“或许......我们都读过卢梭的《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
窗外的汽笛恰在此时鸣响,盖住了他尾音难以抑制的震颤。
他凝望着外面广阔的天与海,在这个沉沦的时代,任谁都不会想到,只需时光百年,在这片土地上,将会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
有道是: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
就在,爵士的手杖轻叩波斯地毯:“说说您的计划。”
“我要在广州仁安街开间药材行。”吴桐稳了稳心神,抬头说道:“同时,我想和十三行开展外贸生意??用甘草换奎宁,用艾绒换纱布,公开平等,合法交易。”
汽笛声再次穿透雾霭,查尔斯起身整理领结,他点点头说道:“十三行方面,我可以提供方便,但城内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需要由你自己打点。”
“谢谢。”吴桐也站起身,向查尔斯爵士伸出手去:“比起斯巴达的残酷,我更愿意相信雅典公民议会的智慧??至少,议员们会为了选票,倾听不同的声音。”
“愿早日合作。”查尔斯微笑着,也伸出手去,和吴桐的手握在了一起。
二人走到门边,查尔斯为他推开门,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提醒一句,你可以去找我的秘书帕克先生,向他要一个人的联系方式??李飞。”查尔斯低声说道:“他也是留洋华人,和目前广州各大外商银行都有些联系,我想你们会有共同语言。”
吴桐看着查尔斯的笑容,想起马克思发表在《莱茵报》上的文章??特权者的理性总为特殊利益服务。
雕花木门轻轻开启,窗外,珠江的晨雾正在消散。
张举人看着吴桐身披一身霞光走来,恍惚感觉,眼前人仿佛变成了一盏灯??微弱,却执拗地亮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货郎的铜锣声穿透十三行的琉璃穹顶,吴桐看着墙面旗帜上的雄狮纹章,知道这不过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目送着吴桐渐渐远去的背影,站在二楼雕花阳台上的查尔斯?艾略特,目光中闪动起一丝欣赏。
秘书官亨利?帕克凑上前来,低声问道:“爵士大人,您信任这个人?”
“为什么不呢,我忠诚的秘书官。”查尔斯拿起一根雪茄,笑着说道:“谁不希望有个能对话的本土合作者?比起登特那样鸦片商,他显然更适合谈生意。”
“话虽如此。”帕克迟疑了一下,说道:“可我仍然斗胆建议,请大人对其身份进行调查??他太过熟悉英国的一切,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合作商才最为危险。”
听他的话,查尔斯沉默了。
他又往吴桐的背影投去一瞥,沉默了一会后,转身嘱咐道:“那就以我的名义起草,向伦敦学界致信。”
“如果我没记错,去年议会通过了《档案管理法》,目前全英高级学府的档案,理应都有备份。”
“让伦敦方面派人,通过皇家公共档案馆各种渠道,寻找这个人的记录或留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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