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下移:“肱骨大结节处骨膜下出血肿胀得厉害,触之有骨擦感,可能会有细微骨裂。胸腹肌肉群也受到剧烈冲击,内里气血翻腾,这才导致呕血。”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加重了语气:“但是??黄师傅,飞鸿,你们仔细看!这伤......看似惨烈,实则精妙!”
他引二人看向陈华顺肿胀的左肩和手臂:“宗师的掌力霸道绝伦,足以开裂石!若他真想废了华顺,或者伤及根本,此刻华顺的肩骨怕是粉碎,手臂经脉寸断,胸骨肋骨折,肺腑破裂出血都是轻的!”
“可你们看??”"
吴桐手指游走,在陈华顺胸腹间几个要害穴位轻轻按压:“华顺虽然痛楚不堪,呕血带沫,但呼吸虽促全无杂音,心跳快速却蓬勃有力。”
“我仔细触诊,胸骨肋骨确有剧痛,可并无真正断裂错位,刺伤内腑之险!呕血多为口腔,咽喉及胃部受剧烈震荡所致,并非肺腑破裂涌出的鲜血!”
他抬起头,眼中不由充满了对那位北地宗师的敬意:“董海川......这精妙的掌力控制!他这一掌,劲力拿捏得恰到好处!”
“看似雷霆万钧,打得华顺筋骨错位,痛不欲生,实则只伤其筋肉皮膜,令其剧痛难当,瞬间失去所有反抗之力,反而避开了所有要害关节和五脏六腑!”
黄麒英听懂了,他立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问:“那岂不是说......”
吴桐点点头:“这分明是手下留情!对方只求制敌,不伤根本,甚至......连他日后练武的根基,都刻意保全了!”
吴桐的结论,如同一道惊雷,在黄麒英和黄飞鸿耳边炸响!
黄麒英愣住了,他再次看向陈华顺,结合吴桐的分析,果然发现陈华顺尽管痛得死去活来,然而眼神并未涣散,中气依旧平稳,确实不像遭受重创的模样。
回想起董海川击倒梁坤,周泰和苏黑虎时,也只是令三人无力再战,全都留有余地,并非赶尽杀绝。
“原来是这样?”黄飞鸿也恍然大悟,想起自己起腿硬挡那一掌时,虽然感觉沛然莫御,但卸力之后,除了气血翻涌,腿脚酸麻,也并无实质损伤。
董海川对力量的把控,居然精妙至此,这是何等绝巅的造诣!
“这……………这样吗?吴先生?”陈华顺忍着剧痛问,眼神里也充满了难以置信。
“错不了。”吴桐肯定的点点头,手下动作不停。
他不再如临大敌,开始沉稳的处理伤势。
他双手托住陈华顺脱臼的左臂上臂远端和肩胛骨,活动了几下,轻轻旋转内收……………
咔嚓!
吴桐骤然用力,随着一声轻响,陈华顺痛的立马嗷一嗓子。
通过手下的触感,吴桐感觉到,他脱臼的肩关节已经成功复位。
“肩袖撕裂有点严重,需要静养。”吴桐拍拍陈华顺:“你身上挫伤不少,要用活血化瘀的膏药外敷,再内服汤剂调理气血,静养月余,当无大碍,不会损及你日后练拳。”
吴桐说完,用夹板和布条将陈华顺的左臂屈肘固定在胸前,拉过张板凳说:“来,跟我讲讲吧,擂台上都发生了什么?”
陈华顺哦了一声,一五一十将擂台上的事讲了出来。
吴桐听罢感慨:“董宗师这份对力量的控制,已达化境,伤人而不废人,制敌而留余地。”
“华顺,你那一拳能逼得他认真起来,虽败犹荣!”黄麒英也点头表示肯定:“他最后那一掌,看似狠辣,实则是给你这倔牛犊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让你知道天高地厚,又给你留足了日后精进的空间!”
“是啊。”吴桐叹息一声:“此等胸襟气度,方为真正宗师本色!”
陈华顺躺在诊床上,听着二人的分析,回想起擂台上董海川那睥睨天下的身影和最后冰冷的话语,心中不禁翻江倒海。
所有的屈辱和不甘,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所取代。
是啊,那样的力量,若真想废他根骨,他此刻焉能继存?
那一掌,原来是......留了手的教训?
就在这时,黄麒英猛一拍大腿,似是想起了什么。
他脸色骤变:“糟了!华顺刚才?先生!赞先生他此刻正在擂台上,替华顺向宗师讨教?”
张举人闻言,也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忧色:“是了!是了!这......这如何是好!先生固然武艺高强,可那是董海川啊......!”
吴桐的眼神变得凝重????势必是梁赞看到门人重伤,怒而出手!
被人腹诽,遭人白眼,梁赞和他的咏春拳一直饱受南方各大门派的排挤和非议,而今擂台之上,陈华顺为咏春争了一口气,以梁赞外和内刚的性格,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黄麒英急得在堂内踱了两步,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焦灼:
“当初若无赞先生出钱,万不会有咱们的宝芝林!更何况,他是华顺的授业恩师,如今他为了华顺出头,独对那董海川......”
“即便那董海川留手收力,然而又岂是易于之辈?此一战凶险万分!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黄麒英猛地站定,他看向吴桐,眼神决绝:“吴先生!华顺的伤势既已稳住,这里交给飞鸿和张举人!我必须立刻赶去擂台!”
“赞先生若因华顺之事,与宗师打出真火,真要有个闪失,显得咱宝芝林不仗义!”说罢,转身就要往外冲。
“黄师傅,同去!”吴桐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语气斩钉截铁:“华顺这里已无性命之忧,静养即可!"
他拍了拍少年肩膀:“飞鸿,你留下照看华顺!按我方才吩咐,按时给他换药,若有发热或剧痛难忍,立刻去后院取我配好的【七厘散】给他内服!”
说罢他又转向张举人:“劳烦您去后院药柜,取刚送来的云南文三七,研细成粉,给华顺外敷肩臂伤处!”
二人点头应允,吴桐面色凝重,在得知董海川手下留情后,他对擂台上的担忧并未减少,反而因梁赞的介入,担心更甚。
赞先生对自己有收留之恩,亦有慷慨之义??他不容有失!
黄麒英见吴桐也要同去,心中稍定,他重重点头:“好!事不宜迟,快走!”话音未落,人已如旋风般,冲出宝芝林大门。
吴桐紧随其后,身影没入门外喧嚣的街道,朝着那风暴的中心????永花楼擂台疾奔而去!
宝芝林内,血腥味未散,但紧张的气氛已因伤情的明朗而缓和。
黄飞鸿看着父亲和先生离去的背影,又看看诊床上躺着的陈华顺,心中对那擂台上正在进行的宗师之战,充满了更深的敬畏与难以抑制的向往。
他不禁开始思考??如果是自己打擂,该如何应对?
赞先生......对上那武林山岳的董海川,又将碰撞出怎样的惊天火花?
风暴,正席卷向更高的浪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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