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张晚棠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从天而降的利刃,轰然劈在阿彩心上:“那场大火......是你放的吧?”
平地惊雷!
阿彩浑身登时剧震,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向张晚棠。
这张清丽的脸庞,此刻在阿彩眼中,居然恍惚间,与妹妹永远定格在十一岁的面容,诡异重叠在一起!
巨大的恐惧和深埋的罪孽,瞬间将她淹没,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不…….……不是的………………你胡说!”阿彩的声音尖利破碎:“不是我!火......火是意外!是意外!”
张晚棠向前走了一步,脚下踩皱了纸屑,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凝视着阿彩剧烈波动的眼睛,眼神复杂,有悲伤,有探究,有痛心,唯独没有咄咄逼人的指责。
“从那天你在地窖里,对小菊说话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
张晚棠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字里行间,都像是在梳理一条早已发现的线索:“你说,“点房子,需要引火之物??要有油,大量的油,桐油也好,菜籽油也好......没有油,光靠几根柴火,烧不起永花楼这么大的地方”。
张晚棠顿了顿,目光和阿彩微微放大的瞳孔相接:“姐姐,你在这深不见底的永花楼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外面是晴是雨,都未必清楚。”
“但是,你怎么会对如何用油引火,对不同油料的特性,甚至对需要用多少油才能烧掉整座楼......知道得那么清楚?那么具体?”
阿彩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影壁墙上。
焦黑的炭灰簌簌落下,她眼中的惊惶和否认,在张晚棠抽丝剥茧的推理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张晚棠没有停下,在她的声音里,浮现出一种洞悉世事的悲哀:“除非......你早就知道这一切。”
她顿了顿,续而说道:“你知道油能在哪里能找到,知道怎么避开看守拿到它,知道该浇在哪些关键的地方......姐姐,当年那场火,不是意外??是你,你早就计划好了,也成功点燃了,对吗?”
“不…….……我没有......我没有想害死幺妹儿!我没有!”
阿彩失声尖叫起来,巨大的痛苦和压抑了五年的秘密被骤然撕开,她再也无法承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满是纸屑和水渍的石板地上。
泪水如决堤般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冲刷出道道沟壑。
她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了太久的呜咽。
她太痛苦了,似乎这次嚎啕,要把五年间积攒的泪水全都释放出来一样。
“我知道你没有想过害她。”张晚棠的声音低沉下去,她蹲下身,轻轻扶住阿彩颤抖的肩膀:“你想救她,想带她逃出去,就像当初你救我一样。”
“可你嫌她年纪小,怕她笨手笨脚,会坏事,会惊动看守,会连累你......所以你才决定撤下她,自己独自一个人去点火,想着做完之后再回去接她,对不对?”
阿彩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你......你怎么知道?!我......我......”
张晚棠苦涩的笑了笑,那笑容里尽是感同身受的疼痛:“因为,我自己就是做妹妹的。”
女孩的声音轻轻落来,像一片羽毛:“当年小的时候,我哥张耀祖??就是张举人,总是嫌我碍事,嫌我笨手笨脚,总爱撇下我一个人跑出去玩。”
“他以为把我留在家里,就是安全的,可他不知道,我一个人有多害怕......姐姐,做妹妹的心,我懂;那种被最亲的人‘嫌弃”,被抛下的感觉.....我也懂。
这句话,像一把浸了盐的匕首,精准刺穿了阿彩最后的防线。
她抬起眼,看着张晚棠眼中那份清澈的理解,看着这张酷似妹妹的脸庞,看着她眉宇间化不开的悲伤......
巨大的负罪感和迟来的悔恨,在这一刻将她彻底吞噬。
她再也无法面对张晚棠,更无法面对自己深埋心底的罪孽。
她匍匐在地,额头抵着冰冷肮脏的石板,高声痛哭,撕心裂肺。
“是我......是我害了幺妹儿......是我没用......是我嫌她碍事......呜呜呜......我想带她走的............火太大了......我拉不回她......我拉不回啊......”
破碎的忏悔夹杂着绝望的哀嚎,在寂静的后院迭迭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张晚棠的眼圈也红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伸出双臂,将这个被痛苦和秘密压垮了五年的姐姐,轻轻搂进怀里。
阿彩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拉住张晚棠的衣襟,将脸埋在她带着淡淡皂角香的肩头,哭得撕心裂肺。
过了许久,阿彩的哭声才渐渐变成压抑的抽噎。
张晚棠轻轻拍着她的背,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慢慢平复。
当阿彩终于能抬起头,用那双红肿不堪,却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的眼睛看向张晚堂时,张晚棠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陡然变得异常认真和凝重。
“姐姐。”张晚棠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有另一件事,我也必须要问你,那晚在花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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