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三人回过神,瘫在椅子里的雷斯垂德警长立时像被针扎了似的,整个人猛地弹坐起来,睡意全无,眼睛瞪得滚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萨福克郡!?”办公室里炸开他的怪叫。
这反应太过突兀剧烈,把其他几人都吓了一跳。
“警长。”华生转过身问:“那里怎么了?”
“你们不看报纸吗?”雷斯垂德警长没好气的反问,他在面前的纸堆里胡乱翻找,很快从里头抽出一本皱巴巴的《回答》杂志,塞进华生医生手里。
吴桐和福尔摩斯凑上来,只见在社会新闻版面的头页,明晃晃印着一行大字《恐怖事件????萨福克郡蓝道申森林地区惊现不明飞行物》。
报道洋洋洒洒,详细叙述了最近萨福克郡蓝道申森林地区接连发生的诡异事件。
从本月初的4日开始,附近村民多次目击森林深处发出奇怪的光,这些光多来自于天空,形状不定,忽明忽灭,尤其在雨夜更为清晰。
更令人不安的是,先后有数批进入森林探寻光源的村民与樵夫,均宣告失踪,零星回来的人则变得神志不清,当地警局束手无策,于是有传言称森林里藏有“撒旦的作坊”。
记者调查发现,该林场为皇家海军特许采伐区,一位匿名的林务官员透露,林内部分树木出现怪病:叶片脱落,树皮溃烂,与寻常虫害截然不同。
恐慌正在蔓延,已有农户打算举家搬迁,本报将持续关注此桩疑案,报道底下的署名人是:苏玉秀。
“明明是那么大的编辑社,怎么搞得跟狗血小报一样?”吴桐在心里暗暗吐槽。
福尔摩斯看完,更是狠狠冷笑一声。
“亏你还是大英帝国行政机构的职业警长。”他从华生手里夺过杂志,啪的一声摔回桌上,讥讽的说:“居然会相信这种用耸人听闻的标题来兜售恐慌的二流废纸?”
“信不信不由我。”雷斯垂德警长耷拉着眼皮,更显得他獐头鼠目:“现在是民众相信,并产生了社会恐慌。”
福尔摩斯从牙缝里挤出几声难辨的咕哝,他在办公室踱步转了一圈,站在了所有人的中心。
这一次,他罕见的没有表露出刻薄神态,用力拍了拍雷斯垂德警长的肩膀。
“收起你的惊呼吧,老伙计。”他俯身喃喃道:“我们要面对的,恐怕不是什么超自然力量,而是一个精通多学科的危险罪犯。”
他直起身,对两位医生言辞凿凿说:“电报指向那里,尸体指向那里,科学也指向那里??现在,逻辑该带我们去那里了。”
“随便吧,我是熬不住了。”雷斯垂德警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疲惫的看了一眼墙上的旧挂钟,现在时间已经来到早晨五点,按伦敦夏令时,天色开始亮起来了。
距离沃伦爵士限定的破案时间,还有十四个小时。
老警长看了眼窗外风云滚动的天空,云层下黑风呼啸,可见一场大雨,马上就要来了。
“亚瑟,你去跟随他们。”他挥手指着儿子,用命令的口吻嘱咐:“他们的安全交由你来保障,去带上几个警队的能手,再去装备室挑上几件趁手的家伙,你们马上启程!”
“是!父亲!”年轻人并找脚跟,似又觉得不妥,补充了一句:“警长。”
马车很快在苏格兰场后院备齐,三辆黑色车厢的警用马车已经装挂齐整,马匹焦躁的踏着蹄子,喷出团团白气。
华生站在车边,看着几名年轻警察步履蹒跚走过来,吃力的把几口大木箱搬上车。
箱盖没有关严,露出里面码放的马蒂尼?亨利卡宾枪,黄铜子弹带像蛇一样盘在箱子角落,数量多得惊人。
毫无疑问,这群警察显然得到了消息,清楚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恶战,无论是出于紧张还是谨慎,他们都准备了足量的武器应对??可实际上,这是一个非常外行的举动。
“用不了这么多。”华生拄着手杖走过去,对负责装备的警员提醒道:“在战场上,生死只在一瞬间,等到了交火的时候,你可能连一个弹匣都打不完。”
年轻警员闻言愣住了,几个人围着木箱,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华生医生说得对。”亚瑟?雷斯垂德从后面走来,点了点头说:“精简装备,每人带一把步枪,四十发子弹,再加一把韦伯利转轮手枪,多余的留在局里。”
华生看向亚瑟,笑了:“你也是军人出身?”
“皇家威尔士燧发枪团。”亚瑟挺直背脊,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橄榄枝刺青:“在埃及参战,待过一段时间。”
“埃及,那你去过喀土穆吗?”华生问。
“没有,我所在的营队主要在亚历山大港驻防。”亚瑟语气放松了些:“倒是听说过不少戈登将军的事。”
“是的。”华生眼神微动:“那场战役.....”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说,有些经历不需要言语。
福尔摩斯从两人身边快步经过,怀抱着一摞用牛皮绳捆扎的档案袋,他挥手指挥两个户籍警,往头车里搬另一大箱文件,嚷嚷道:“把这些放在车厢底下,防潮!”
他瞥了一眼华生和亚瑟,硬邦邦丢下一句:“有什么话留在路上慢慢聊,咱们有接近七个小时的车程,够你们聊个痛快!”
说着,他扬起手里一本厚重的档案册,棕褐色封面上写着《蓝道申林场采伐区资金及设施记录(1880-1888)》。
“你聊你的??”福尔摩斯拍了拍档案封面:“我看我的。’
另一边,吴桐正婉拒了一名警员推来的轮椅。
“我还能走。”他声音平静,拄稳拐杖,受伤的右腿虚点在地上:“把位置留给更需要的装备。”
那警员还想劝,吴桐已经转身走进马车,每走一步,腿伤传来的钝痛都让他额角渗出细汗,但他咬牙坚持,步伐落得很稳。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院门口方向急促传来:
“先生??!”
吴桐猛地回头。
孟知南正从雾蒙蒙的街道那头跑来,围巾在身后飞扬,小脸跑得通红。
她一手按着头上快被风吹掉的软帽,另一手高高挥舞着。
在她旁边,是身穿短褂的郭天照,他戴着顶瓜皮小帽,面露焦急的往这边张望。
“先生!等等??!”
几名警察上前打算拦住他们,不过亚瑟?雷斯垂德动作更快,他挡住几名警察的脚步,侧身示意他们两个进来。
“谢谢!谢谢!”孟知南忙不迭道谢,她冲进后院,气喘吁吁在吴桐面前刹住脚步,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知南。”吴桐见状不由皱眉:“你们怎么来了?”
“我听苏老伯说了。”郭天照面色冷峻:“您要去很危险的地方,我打算跟您同行,也算有个照应。”
他话未说尽,只是把目光若有所指的掠过周围的金发碧眼??这眼神不言而喻,吴桐知道他的意思,这群鬼佬终归到底没有同根同宗的黑发黑瞳可靠。
“我......我回去了!”孟知南直起身,眼里闪着焦急的光,快言快语解释道:“可是,拜耳先生和威斯考特教授派人来找您了,推脱不掉……………”
吴桐听了脸色登时一沉:“怎么回事?”
“是......”孟知南压低声音,看了眼周围忙碌的警察,欲言又止。
节外生枝,吴桐的心往下沉去。
这两位富翁老人的邀请,肯定不是寻常事。
他抬头看向马车方向。福尔摩斯已经站在头车旁,正远远看着他。
他也听到了对话,大侦探没有催促,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尽快处理。
吴桐拉过孟知南,把她拽进车厢里,见四顾无人,示意小姑娘快点说。
另一边,华生看着大门外的伦敦街景,凑近福尔摩斯,忽然笑笑轻声开口:“上次离开伦敦这么匆忙,还是去追查【斑点带子案】的时候呢。”
亚瑟好奇问:“那案子最后......”
“一个用毒蛇杀人的父亲。”福尔摩斯简单回答,没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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