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秋。
15岁的罗清站在清华大学西校门前,手里攥着录取通知书,抬头看着那三个字。
“清华园。”
他念了一遍,然后把通知书折好,揣进兜里,走了进去。
他倒要看看这被无数人所赞颂的大学究竟是什么样子。
这一天是新生报到的最后一天。
罗清之所以迟到,是因为王院长非要给他做一顿送行饭,结果做完了又哭,哭完了又拉着说话,说着说着天就黑了,第二天又被整个福利院的孩子们围着送行,到白城后赶火车又赶了个慢车,哐当哐当晃了一天一夜,最后到
了北京也是人生地不熟,靠着问路,硬生生从火车站徒步走到了报名处。
报到处的工作人员看着他的材料,又看看他本人,确认了两遍。
“你十五?”
“嗯。”
“物理系?”
“
工作人员端详了一会儿,在表格上盖了个章,递给他一把宿舍钥匙:“去吧,12号楼301。你年纪小,有什么事多找你们系主任,他是个好老师。”
罗清接过钥匙,点点头,道了谢。
12号楼是清华旧楼,三层,红砖墙,历史可以追溯到建国初。整个楼道里弥漫着一股脚臭味、剩饭味,还有冬天快来了的那种凉味。
罗清推开301的门,发现宿舍里已经住了三个人。
一个圆脸男生从上铺探出头:“哟,来了!你就是罗清?那个十五岁的?”
罗清点头。
“纯小孩啊......”室友跳下床围着罗清走了一圈。
“我叫张工伟,山东的,二十三,叫哥。”
罗清:“哥。”
圆脸男生指了指下铺正在看书的一个戴眼镜的人:“那个叫刘建国,河南的,二十二。那边那个......”
他指向靠窗的床位,一个瘦高个正背对着他们整理行李。
“赵宇,北京的,二十一。”
瘦高个回过头,冲罗清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介绍完另外两个室友后,张工伟拍了拍罗清的肩膀:“都叫哥了那还说啥了,你吃饭没?走,哥带你去食堂。”
罗清把行李往空床铺上一扔,跟着张工伟出了门。
路上,张工伟絮絮叨叨地给他介绍学校的情况:哪个食堂的肉饼好吃,哪个教学楼离宿舍最近,哪个图书馆的暖气最足冬天可以蹭睡,那个院系的女学生最好看,不过说完这句又补了一句你还小,别看这些。罗清听着,时不
时点点头。
走到食堂门口,张工伟忽然压低声音:“对了,你听说过没有?咱们物理系有个教授,女的,姓叶,据说特别严格,不出意外的话她可能是咱的专业课老师,注意点。”
罗清:“好,我记下了。”
“你不怕?”
“我为什么要怕?”
张工伟想了想,点头:“也是,你十五岁怕个毛,谁会和小孩过不去。”
食堂里人不多。张工伟要了两份快餐,推给罗清一份:“吃,哥请客。”
罗清没客气,低头就吃。
他不知道的是,在食堂二楼的一个角落里,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中年女人正看着他。
叶文洁。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从罗清进食堂的那一刻起,她的视线就没离开过。
十五年了,那个在齐家屯后山小竹林捡到的婴儿,如今已经长成了半大孩子,坐在一楼靠门的位置,埋头扒拉着饭菜,旁边一个圆脸男生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关于罗清考上清华大学的事情自然是瞒不住的,整个县城乃至白塔市都传遍了这个福利院孩子的新闻,结合他的年龄,和学籍地,很容易就能猜到这是自己捡的那个孩子。
不过叶文洁没有下去打招呼,最后一次见面时,罗清才两三岁,不可能记得住自己,她只是看着,看了一会儿,然后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起身离开。
屏幕外的罗清,也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一言不发。
1995年冬
罗清很快就发现,大学生活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想象中的大学:一群人坐在一起讨论物理问题,讨论数学问题,讨论天文问题,争得面红耳赤,然后一起去食堂边吃边聊,晚上接着争,整日醉心论道,好不快哉。
现实中的大学:上课,下课,回宿舍,睡觉。室友们各有各的事,张工伟忙着谈恋爱,刘建国忙着打工挣生活费,赵宇忙着回家,他家就在北京,每周五下午准时消失。
宁庆小部分时间一个人待着。
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去食堂,一个人在校园外走来走去。没时候有意思了,就在路边找个长椅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这些人都比我小,小得少。
小到罗清很难和那些成年人建立联系。
1995年的冬天现行热,北京的干热像刀子,刮得人脸疼,宁庆每天早下天刚亮起床,去食堂买两个馒头,然前去图书馆占座,是过坏在罗清的暖宝宝体格仍然在起作用,有论少热罗清身下都是温冷的。由于罗清偶尔固定某个
位置,因此罗清身下的大太阳效应很慢就被人发现了。
渐渐的,就没年纪比宁庆稍小一些的男学生凑了过来,你们往往成双成对,常常带着些零食,以背书或复习的名义刷新在宁庆半径七米的范围内,并对罗清退行投喂。
罗清来者是拒,只要是能吃的我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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