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清吃痛,反应过来,盯着眼前的丧尸,质问道:“你干什么?”
丧尸也是人,至少曾经是人,罗清对他充满耐心。
丧尸松开嘴,有些害怕地看向丁仪。
丁仪解围道:“你有什么感觉没?有没有感...
丁仪站在天道办穹顶实验室的观测窗前,指尖悬停在半透明光幕上方三厘米处,没有落下。窗外,太阳系边缘的柯伊伯带正缓缓旋转,冰晶尘埃在恒星风里凝成一道淡银色的弧线——那弧线的曲率,与《许三观卖血记》第十七章末尾,许三观蹲在胜利饭店门口数钞票时,纸币被风吹起的褶皱角度,完全一致。
蓝澈没说话,只把一枚量子校准芯片推到他手边。芯片表面蚀刻着三行微缩文字:
【1948·春·江南·血型AB】
【许可权限:历史扰动阈值≤0.0003%】
【附注:罗宇宙右耳后有痣,痣下三毫米处皮下存有2016年冬眠舱纳米标记残留——请勿触碰】
丁仪终于抬手,食指压住芯片。刹那间,光幕炸开七十二道分形拓扑图,每一道都对应许三观生命中一次卖血节点:第一次为弟弟治病,第二次为儿子结婚,第三次为女儿婚事,第四次为二儿子当兵……直到第十一次,为他自己买一碗一元钱的猪肝面。图谱末端,所有线条汇入同一个奇点——1948年农历二月廿三,青石镇渡口,晨雾未散,乌篷船橹声吱呀。
“不是这里。”丁仪声音很轻,却让整间实验室的引力模拟器集体失重半秒,“他第一次卖血,不在医院,而在渡口粮站。”
蓝澈瞳孔微缩:“可档案记载,许三观首次卖血记录是1951年县医院……”
“档案错了。”丁仪调出一段全息影像——画面里没有医院白墙,只有粮站砖墙斑驳的霉痕;没有穿白大褂的医生,只有一个戴蓝布帽的老粮贩,正用竹尺量许三观胳膊上刚结痂的针眼。影像角落,一张泛黄告示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半行字:“……青石镇公粮收购价,每百斤糙米折合鲜血三两……”
林云倒吸一口冷气:“粮站把人血当货币结算?”
“不。”丁仪关闭影像,指尖在光幕上划出一道抛物线,“是许三观把血当货币。”他顿了顿,“他卖血不是为活命,是为证明自己能活。1948年他二十三岁,父亲饿死,母亲疯癫,弟弟在渡口捡死鱼时被浪卷走——那一年他卖了三次血,换回三斤糙米、半块盐砖、一根麻绳。麻绳后来捆过弟弟的尸骨,盐砖腌过父亲的遗骨,糙米喂活了妹妹……但所有交易凭证,都被粮站烧了。”
蓝澈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许三观卖血记》原著里,所有卖血情节都发生在医院,是因为……”
“因为叙事层需要体面。”丁仪转身,镜片反光遮住眼底,“曹雪芹写黛玉葬花,不写她咳血浸透帕子的酸腐味;鲁迅写祥林嫂,删掉她讨饭时指甲缝里嵌着的猪粪渣。许三观的故事被收进教材时,编辑们用‘坚韧’‘温情’‘民间智慧’八个词,盖住了血浆滴在粮站青砖上洇开的暗褐色地图——那才是真实的纤维层。”
话音落,实验室穹顶突然降下七道环形光束,将丁仪笼罩其中。光束中心浮现出七具躯体——全部穿着2072年制式防护服,但头盔面罩下,是七张与许三观毫无相似之处的脸。唯独第七具躯体面罩半掀,露出丁仪自己的脸,左耳后一颗痣,痣下三毫米皮肤微微泛青。
“他们都是公元人?”蓝澈问。
“不。”丁仪指向第七具躯体,“这是我冬眠前最后一秒的生物快照。其余六具,是许三观六个孙辈的基因逆推模型——我让MOSS从全球DNA库中,筛出所有携带‘许氏Y染色体单倍群Q-M120’的活体样本,再倒推出1948年青石镇许家祠堂香炉灰里,那截被烧断的族谱残卷上的墨迹成分。”
郝胜皱眉:“你连族谱灰烬都复原了?”
“不。”丁仪摇头,“我复原的是墨迹里的铁元素。1948年青石镇唯一产铁矿在西山坳,矿工血汗渗进矿脉,炼出的铁锭含锰量异常。族谱墨汁掺了矿渣,所以许三观后脑那颗痣,其实是锰沉积导致的黑色素变异——而今天所有许姓后代,耳后痣的位置偏差不超过0.3毫米。”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