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镜头集中到冬月璃音的电脑屏幕上，开始播放起《恋爱循环》的mv宅舞，池上杉不由哑然。原来在这儿等着呢，难怪上周录制的时候一直不开镜头，这已经是第二次在冬月家录op了吧？“预~备~，但...夕阳的金辉在琴箱表面流淌，像融化的琥珀，缓缓爬过颜洁咏的手背、小臂、肩线，最终停驻在他微微绷紧的下颌。大提琴的共鸣箱紧贴他胸膛，每一次呼吸都让低频的震颤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递到七宫凛子按在他太阳穴上的指尖——那点微不可察的搏动，正与琴弓擦过G弦时泛起的第一个泛音共振。她没说话，只是将膝盖往躺椅边缘又挪了半寸，裙摆垂落，在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鸦青色的阴影。窗外，远处体育馆方向隐约传来谢幕式的广播声，断断续续，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得只剩个轮廓。而这里只有琴声，只有他。《你爱他》的开头是《告白之夜》的变奏，却并非简单复刻。原曲里那股近乎莽撞的、带着少年气的直冲云霄的跃动，在这里被揉碎、拉长、沉降。琴弓压得更深，运速更缓，A弦上滑出的泛音像一滴悬在叶尖将坠未坠的露水，清冽中裹着难以言喻的克制。七宫凜子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告白，是确认。是千帆过尽后，站在彼此灵魂的废墟上，用琴弦重新丈量两颗心之间那毫厘不差的距离。弹幕早已疯涌，但此刻屏幕的光映在她瞳孔里，已不再重要。【卧槽这弓法……他手腕在抖？不对，是故意的！这种微颤是模仿人声哽咽的震音！】【不是说池上君没学过大提琴吗？！这左手揉弦的力度和频率，根本就是职业级肌肉记忆！】【等等……你们有没有发现他夹琴的角度？完全贴合人体工学黄金比例，连脖颈后那块斜方肌的起伏都像提前计算过承重分布……这真的只是临时抱佛脚？】【前面那位别分析了，快看凛子姐！她睫毛在抖！手也从他太阳穴慢慢滑下去了，现在正攥着他后颈的衣领……救命，这是要当场把人拆吃入腹的节奏啊！】七宫凜子确实攥住了。指尖陷进他后颈微凉的皮肤，那里有一小片尚未干透的汗渍，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的皂角气息。她看着他垂眸时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扇形阴影，看着他喉结随乐句起伏，看着他右手小指在琴弓尾端无意识地轻点节拍——那节奏与她自己骤然失序的心跳严丝合缝。琴声在此刻陡然转调。E弦上迸出一段极短促的、近乎嘶哑的拨奏，像一颗石子猝不及防砸进静水。紧接着，中音区一个绵长的滑音蜿蜒而上，如藤蔓缠绕柱体，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性，稳稳攀至高音区，再未回落。那不是《告白之夜》里标志性的、充满希望的昂扬收束，而是某种更深沉、更灼热的宣示——仿佛在说：我早已抵达，从未离开，且永不再退。七宫凜子的呼吸滞了一瞬。她忽然想起今早父亲书房里那幅未完成的水墨画。枯枝虬结，墨色淋漓，偏偏在最嶙峋的枝杈顶端，一点朱砂晕染开来，饱满欲滴，像凝固的血，又像初生的蕊。当时她只觉得父亲笔锋凌厉得吓人，此刻才懂，那点朱砂，原来就是此刻自己胸腔里炸开的滚烫。琴声渐弱，最后一个泛音如游丝般悬在空气里，迟迟不肯散去。池上杉缓缓松开弓，大提琴的余震顺着他的脊椎一路向上，震得他耳膜嗡鸣。他没急着回头，只是侧过脸，让额角轻轻蹭过琴颈光滑的乌木表面，像某种无声的献祭。“凛子姐。”他声音有些哑，像砂纸磨过旧木，“刚才那段……是不是有点吵？”七宫凜子没应声。她俯身向前，发梢扫过他后颈，冰凉的指尖终于从衣领滑入，触到他颈侧温热的动脉。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鼓面上：“不吵。是心跳声太大了。”话音未落，她忽然倾身，唇瓣擦过他耳廓，留下一个几乎无法感知的暖意。池上杉的脊背瞬间绷直，握着琴弓的手指关节泛白。她却已退开，指尖顺势勾住他下巴，强迫他转过脸来。夕阳正正打在她眼底，将那泓清泉烧成熔金。她盯着他瞳孔里自己微微晃动的倒影，一字一顿：“池上杉，你刚才是不是……在骗我？”他眉梢微挑，眼尾弯起一点无辜的弧度：“骗？”“《你爱他》。”她拇指指腹摩挲着他下颌线，声音很轻，却像淬了火的刀锋，“绚沙写这首曲子，是因为很多人把《告白之夜》当表白曲。可你把它弹给我听，还特意改了结尾——”她顿了顿，目光如钩，牢牢锁住他，“你根本不怕我误会。你就是想让我误会。”池上杉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疏离的、带着社交面具的笑，而是从眼尾眉梢一直漫溢到唇角的、纯粹的、近乎放肆的笑意。他抬手覆上她搁在自己下颌的手背，掌心滚烫：“凛子姐既然知道是误会……”他微微前仰，鼻尖几乎抵上她的，“那现在，要不要把它变成真的？”空气骤然绷紧如满弓。窗外谢幕式的喧闹彻底消失了，连远处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都退成了遥远的背景噪点。七宫凜子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滑向他微启的唇，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练习时咬出的、极淡的牙印。她喉头微动，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指甲轻轻刮过他手背的皮肤。就在这时——“咚咚咚！”活动室厚重的橡木门被敲响，力道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节奏感。两人同时一僵。七宫凜子的指尖还停在他手背上，池上杉的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呼吸交错，气息滚烫。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连悬浮在光柱里的微尘都凝滞不动。门外传来冬月璃音一贯平稳清冷的声音，像一捧碎冰落入玉盘：“池上君，凛子学姐，打扰了。桃酱说……她带了三明治回来，问你们要不要一起吃？”短暂的死寂。池上杉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垮下来，那点迫人的炽热瞬间散去，重新挂上惯常的、略带无奈的微笑。他抬手揉了揉七宫凜子的发顶，动作熟稔得如同呼吸：“看来今天……只能先欠着了。”七宫凜子却没动。她依旧维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着未及平息的潮汐，还有某种近乎凶悍的、势在必得的亮光。她没回答门外的问题，只是用指尖点了点他胸口，那里，大提琴的余震似乎还未完全平息。“欠着？”她声音很低，带着刚被亲吻过的微哑，像一把小提琴拉出的最后一条泛音，“池上杉，你最好记得自己说过的话。”说完，她才直起身，理了理裙摆，转身走向门口，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笃定的“嗒、嗒”声。开门的瞬间，走廊里明亮的光线涌进来，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像一柄出鞘的剑。冬月璃音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浅蓝色野餐篮，银灰色的长发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柔润光泽。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空荡的躺椅，随意靠在墙边的大提琴盒，还有池上杉额角那抹尚未拭去的、可疑的淡红汗迹。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将篮子递过去，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桃酱买了鲑鱼籽和山葵蛋黄酱的，她说凛子学姐最爱这个口味。”七宫凜子接过篮子，指尖不经意擦过璃音微凉的手背。她侧过头，对池上杉扬了扬下巴：“还不出来？三明治凉了就不好吃了。”池上杉笑着应了一声，弯腰拿起琴盒，动作间衬衫下摆微微掀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腰线。他走到门口，自然地伸手接过篮子另一侧的提手，指尖与七宫凜子的指节轻轻相碰。走廊尽头，桃酱正踮着脚张望，粉色的双马尾随着她兴奋的跳跃一翘一翘：“凛子学姐！池上君！快看快看！我买了草莓大福！还有新做的抹茶戚风！”七宫凜子终于笑了，眉眼舒展，方才屋内那场无声惊雷仿佛从未发生。她挽住池上杉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意味：“辛苦了，桃酱。不过下次……”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冬月璃音沉静的脸庞，最后落回池上杉含笑的眼底，声音轻快得像一阵风，“下次买甜点，记得多买一份给‘老师’。”池上杉眨了眨眼，秒懂。他配合地点头，甚至微微躬身，做出个夸张的致谢礼：“遵命，凛子老师。”桃酱不明所以地歪头：“老师？哪个老师？”冬月璃音却在这时抬起眼，目光精准地落在池上杉腕表表盘内侧——那里，一枚极其细微的、银色的齿轮状纹路，在灯光下倏忽一闪，随即隐没于深色表带之下。她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随即垂眸，长睫掩去所有情绪，只轻轻颔首：“走吧。”四人并肩走向楼梯口。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边仅余一抹温柔的紫灰。晚风穿过敞开的窗棂，拂动活动室门框上未干的、新贴的体育祭海报一角，哗啦作响。海报上，池上杉站在领奖台上，手握接力棒，笑容灿烂，背景是沸腾的人海与飘扬的彩旗。没人知道，就在半小时前，同一扇窗下，一把大提琴曾以最私密的语言，将最汹涌的潮水推至岸边，又悄然退去。只留下湿润的沙痕，和一枚深深刻入灵魂的印记。池上杉走在中间，左手被七宫凜子挽着，右手提着蓝白相间的野餐篮。他感受着臂弯里她温热的体温，闻着她发间淡淡的雪松香气，听着桃酱叽叽喳喳讲着体育祭的趣事，冬月璃音偶尔一句简短回应，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细小而清澈的涟漪。他低头，目光扫过自己搭在篮子提手上的手指。指腹处，一点微不可查的、类似金属粉末的细腻触感尚未完全消散。那是刚才兑换【直升机驾驶精通】时，系统商城界面残留的虚拟粒子反馈——冰冷，精确，带着非人的逻辑感。可此刻，指尖真实的温度，臂弯真实的重量，耳畔真实的笑声，还有前方女孩发间真实的、属于人间烟火的气息……这一切如此喧闹，如此丰盛，如此……真实得令人心颤。他忽然停下脚步，仰头望向楼梯转角处那扇巨大的彩绘玻璃窗。夕阳的余晖正穿透玻璃上斑斓的抽象图案，在光洁的地砖上投下一片流动的、破碎而瑰丽的光斑。赤橙黄绿青蓝紫，像打翻的彩虹糖浆，缓缓流淌，变幻莫测。七宫凜子也跟着停下，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她看见了光，看见了色彩，却没看见他眼中翻涌的、更深层的东西。池上杉收回视线，嘴角重新扬起那抹令人心安的、恰到好处的弧度。他侧过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送入她耳中，像一句郑重其事的诺言：“凛子姐，下次……我们试试别的乐器？”七宫凜子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她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挽着他胳膊的手，指尖用力，留下一个无声的、滚烫的烙印。然后，她仰起脸，迎着那片流动的、斑斓的、仿佛将整个黄昏都揉碎了洒落下来的光，绽开一个无比明亮、无比柔软、仿佛能融化世间所有坚冰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笃定，有纵容，有毫不设防的依赖，还有一种近乎悲壮的、飞蛾扑火般的信任。池上杉静静看着，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一下，又一下。他知道，自己刚刚用掉的不止是人气值，还有某种更为珍贵、更为沉重的东西。那是他精心构筑的、名为“池上杉”的完美人设上，第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痕——一道只为她敞开的、通往真实深渊的窄门。而门内，有什么在等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臂弯里的温度，比任何系统商城里的神技都更真实；此刻耳畔的笑声，比任何万众欢呼都更珍贵；此刻眼前这张被夕照镀上金边的脸庞，比任何预设的、完美的未来图景，都更值得他倾尽所有，去守护，去燃烧，去……成为真正的、活生生的，池上杉。晚风拂过，卷起几片不知何时飘落的樱花瓣，打着旋儿，掠过四人脚边，最终停驻在池上杉沾着一点泥土的球鞋鞋尖上。他低头看了眼，又抬眸，望向身边女孩被晚霞染红的耳尖，轻轻笑了。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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